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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加了一大段) 晉江首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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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着過往數月來多次穿過雲綏山的經驗,計諺帶着謝雲真一路摸索着往鷹山口的放心去。

調虎離山之計應當是奏了效,直到此時,身後瞧着也沒有追兵趕上來的跡象。

饒是如此,二人絲毫也不敢松懈。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眼瞧着天蒙蒙亮,走了一晚上水米未盡,二人身上皆帶了傷,都有些疲憊。

再傷重的時候計諺也遇到過,是以他倒是還完全能撐着,可謝雲真卻是身子一晃,眼看要栽下去。

計諺連忙扶住,這一摸才發覺不對勁,低頭一看,謝雲真左肩竟然有傷,且傷口過了一夜仍是汩汩往外滲血。

“包袱裏……有藥。”

被計諺扶了一把,謝雲真又清醒了些,她輕顫着指了指身上的小包袱,在她的指引下,計諺總算找對了草藥。

“冒犯了,小夫人。”

沒有磨藥臼,計諺也只能像謝雲真當時那般,嚼碎了給她敷上,然後再包紮上。

一晚過去,傷口最疼的時候已經過了,謝雲真現在只是失血引起的乏力,其他的,她自己感覺倒是還好。

可計諺瞧着眼前的情況只怕不方便再往前走,至少要等到謝雲真肩傷止血了才行,他望了望前方的路,想着離鷹山口已經不遠,便翻身下馬,在四處搜尋一番後,将馬匹拴在相反的方向,又将謝雲真藏進一個橫倒的枯樹樁裏,再用樹枝樹葉做了一番遮掩,他自己則告訴謝雲真,他準備上樹觀察情況。

“你去看看他們吧。”謝雲真推開枝葉,見計諺一直望着山下,眼底深藏的擔憂,柔聲道,“我這裏藏得挺好的,不會有人發現,你去吧計諺。”

計諺抿抿唇,卻是聞聲不動。

就在這時,山下傳來一聲響徹山林的哨聲。

兩人臉色皆是一邊,都知道這個哨聲定是出自計誠。

“去吧。”謝雲真催促。

計諺心底一陣糾結,最終還是放心不下親弟弟,朝謝雲真拱拱手,把她掩藏好後飛快往山下去。

謝雲真躺在潮濕的枯樹樁裏,顧不上環境有多糟糕,饒是再警醒,也抵不過雙眼的疲憊,漸漸昏睡過去。

*

等她再醒來,下意識發覺周圍不對勁,她猛地睜開眼,靜息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顫着手将遮掩的樹枝挪開。

她當下松了口氣。

是計諺,正背對着他坐着,她不知自己昏了多久,也自然不知他何時回來的。

她左瞧右瞧,沒有看見其他人,當下心底一涼,瞬間明白了。

“走罷,已經安全了。”所有追兵盡數斬滅,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追上。

計諺聽到了她的動靜,別的什麽也沒說,嗓音極度嘶啞,面容瞧着慘白又疲憊。

謝雲真鑽出枯樹樁,這才發現他身上衣衫褴褛破敗不堪,全是血淋淋的傷口,顯然傷勢極重。

聽他說安全了,謝雲真想勸他歇一下,但顯然計諺絲毫不打算停留,他很快将馬兒牽了過來。

謝雲真這時才注意到計諺手上還攥着一個東西。

一個兩指寬系着繩子的袖珍小木葫蘆。

那是計誠的東西,謝雲真見過,平時就系在他腰間,不論他換什麽衣服,這個小木葫蘆從來都不曾離身。

謝雲真喉嚨一緊,只覺得心底陣陣鈍痛。

“……抱歉。”

除此之外,好像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別的也不敢說,就被計諺扶上了馬,他牽着馬沉默往目的地去。

*

原本藏身的地方就離鷹山口不遠,他們沒有花太多功夫就到了地方。

此處樹林并不茂密,遠眺山下甚至還能看見一些散落的村莊。

一晚上都提在喉間的心跳總算回落,謝雲真稍稍放松一下,就忽覺身下有些不對勁。

不等她有任何反應,卻見計諺看着她一側的大腿,一個大男人當場慌了神。

那一處突然滲了不少血出來。

“小夫人……”

他只知道小夫人之前沒了孩子在坐小月子,可按理說小月子已經過了,為何……為何她身下還會流血?

月事?

可這瞧着,怎麽也不像是來月事的樣子。

謝雲真當即被扶下了馬,她疼得厲害,小腹的墜痛甚至比肩傷更有存在感。

這時計諺扯了半截衣擺找了個軟和點的草地鋪上,然後扶謝雲真坐下,她疼得兩鬓全是汗,手抖着從包袱裏翻找着預備好的草藥,計諺見她摸了半天似乎沒摸着,正想幫忙,就見她臉上帶着虛弱的笑摸出一把似乎是曬乾的藥材,看了一眼确認後便往嘴裏塞。

計諺一怔。

這個藥材的形狀,他認識。

是苎麻根。

可這個不是……

計諺眨了眨眼,疑心是自己傷勢過重,眼花看錯了。

可他強撐着再看了一眼,确信自己沒有看錯。

他和計誠頭頂上還有個姐姐,當初阿姐懷胎時胎象不穩,就曾用苎麻根救急保胎。

可……小夫人孩子已經沒了,怎麽還會需要保胎?

謝雲真費盡力氣嚼下苦澀的苎麻根後,緩了緩這才注意到計諺臉上驚疑不定的神情。

又見他盯着她小腹看,頓時心裏一片慌亂。

瞧這樣子,計諺應當是看出她吃的是什麽了,只是她怎麽也沒想到計諺居然能認出苎麻根,否則也不會那般毫無防備就當着他的面服下。

這些苎麻根都是師父給她挖回來的,他特意在外面找了家藥農,借用藥農的院子洗乾淨又曬好,為了不讓乳醫鐘媪發現湯藥有古怪,在外偷偷熬煮後又再度曬乾,最後才帶回來交給謝雲真要她悄悄藏好,告訴她若是有緊急情況,便可直接服用。

誰能想到那一晚被裴述抓回來,身下留了那麽多血,這孩子卻命不該絕,竟是留了下來。

當時她第一反應便是要落了這胎,否則若是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只怕再也逃不了大人的掌心。

只是到最後,她到底是不舍,不舍這世間唯一和她有血緣關系的骨血,鬼使神差的,到底是求着師父,幫她一同瞞下孩子還在的事實。

除了她和師父,無人知道此事。

可眼下,計諺似乎也猜到了。

怎麽辦,他是裴述的人,從不做違背隐瞞他的事,想到此,謝雲真一時有些慌,不顧嗓子乾啞難受,下意識啞聲道:“別告訴他!”

計諺沒有應聲,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從馬匹身上摸出水囊遞給謝雲真,随後挨着一旁的樹乾跌坐下來。

他确實傷得太重了,哪怕他覺得眼下不能再此地多停留,可小夫人看起來情況不妙,不太好挪動的樣子,他也只能順勢坐下來緩一緩。

計諺不說話,謝雲真心裏不踏實,可眼下她有些自身難保,也不顧上其他,她回味着嘴裏的苦澀,只能聽天由命。

她已經盡力了,若是孩子此番保不住……那只能說她終究是沒這個緣分。

*

謝雲真半昏半醒昏昏沉沉歇了好一會兒。

清晨的山口極冷,饒是昨夜逃出将軍府時穿得極厚,她仍有些受不住,她心道許是失血的緣故才會如此。

但她感覺得到下身沒有再出血了。

只是眼下的情況,她也不好判斷腹中的孩子到底怎麽樣了。

她裹緊了身上的鬥篷,迷蒙間聽到頭頂上方有鷹隼犀利的鳴叫。

她下意識擡頭一看,只見一只體型稍大的海東青在天空盤旋幾圈後落在離謝雲真不遠處的樹枝上,歪了歪腦袋,正看着她。

謝雲真頓時感到欣喜過望,然後這樣的情緒只一瞬間變得有些驚慌。

是裴述的那只信鷹!

不知為何竟然找到了他們。

想必裴述定是收到了下屬的報信。

“計諺……”

謝雲真一回頭,卻見計諺閉了眼,沒了動靜。

她心室猛然一震,霎時間恐慌起來,她連忙爬起身向他湊過去,探了探鼻息。

還好,還有氣。

謝雲真頹然地挨着計諺往旁邊一坐,太冷了,好似呵出的氣都能瞬間結成冰霜,她顫着手解開鬥篷披在計諺和自己身上。

計諺人昏迷不醒,他傷勢太重,正在急速失溫。

她攜帶的包袱裏雖然還有些藥材,可周邊荒無人煙,根本沒有熬煮湯藥的條件,她身上帶的救急草藥在這種情況下最多能起個治療外傷的作用,再這樣下去,他會死在這裏。

而她除了有些冷,肩膀和小腹有些疼,血已經止住了,她本也不是什麽嬌嬌千金小姐,尚能行動自如。

不報信,撇下計諺,她順着鷹山口往前走,只要堅持下去,就能走到村莊裏。

這是她能逃脫的好機會。

可計諺計誠兩兄弟為她多次出生入死,計誠已經……她做不到再眼睜睜地看着計諺死去。

可是報信,這只叫蒼羽的信鷹一定會将裴述本人帶來,屆時,她仍然有孕在身的事實只怕再也瞞不下去,而自己或許終身也逃不出名為裴述的牢籠。

這一次,謝雲真沒有思考多久,輕嘆一口氣,從包袱裏摸出一枚耳珰,起身小心翼翼接近蒼羽。

在将軍府時,計誠曾受裴述的囑咐,要過她穿過的衣物,說是用來讓蒼羽辨認氣息。

她記得那會兒計誠說過,她或許是除了裴述以外,唯一能親近蒼羽的人,就連計誠接傳信也只能穿裴述的衣服,不敢擾亂蒼羽對氣味的識別,防止它兇性大發。

謝雲真當時并不在意,只覺得不過是又多了一種監視她的方式罷了,然而現在輕易靠近這樣令人生畏的猛禽後,她突然又慶幸蒼羽識得她的氣息。

它腳上拴着的信筒剛好夠放這枚耳珰。

這是裴述送的,原本是想着等銀錢花光後再拿去當掉的,眼下她身上除了首飾,也沒別的東西能讓裴述辨認。

“去罷,去找你的主人。”

謝雲真往後退了幾步,蒼羽見狀鳴叫一聲當即展翅飛走。

她嘆了口氣,心底暗暗嘲弄自己,倒手的好機會被自己葬送了。

她拖着步子,幾步往計諺身邊走,正準備翻出些草藥為計諺處理下傷口,腳腕卻突然被計諺攥住。

計諺醒了。

她心裏一跳,正要說話,就聽計諺斷斷續續艱難開口:“不、不能留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抱歉昨天出了點意外不會和裴狗見面的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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