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加了一大段) 晉江首發(1/2)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加了一大段) 晉江首發
只是謝雲真還沒等到周德生的安排, 平州城卻是先亂了。
“快快快!!動作快些!”
與正南門的情況截然不同,西坊的街道仍然一副悄無聲息的樣子,這邊三更的梆子聲剛過了沒多久。
無邊黑暗中, 十幾個輕甲護衛護着兩輛輕裝簡行的馬車拼死逃出将軍府, 正從平安巷往北側門去。
從平安巷穿過, 是去北側門最快的路線。
就在不到半個時辰前,幾隊身穿夜行服的刺客分別潛入東坊市慶安巷, 這條巷子附近寸土寸金,幾乎住的都是平州城的權貴。
刺客們素養極高,無聲潛入,不在名單上的,一律見血封喉。
“馬上就要出城, 夫人抓緊些, 一會兒速度會很快!”
“讓我回去!”馬車速度過快, 周妍在馬車內幾乎難以坐穩, 她聞言, 直起身扒着車窗朝外面的人大喊, 凝眉,一臉的端肅,“崔副将,把馬給我,我丈夫還在城中, 我絕不會丢下他獨自逃生!你們所有人把真娘送走!務必保障她的安全!”
崔明揮動馬鞭, 厲聲拒絕:“不行夫人!我等奉命行事,一定要護二位夫人周全!”
周妍望了眼身後的馬車,不欲多說,毅然決然掀開車簾準備跳車, 卻被身後的李嬷嬷一把拉住,嬷嬷力氣大,周妍一時間竟掙脫不得,她皺着眉正要說話,原本被殺手殺人如麻的手段吓壞了的李嬷嬷,眼下卻是用力抱着她的手臂一臉堅決,搖頭:“夫人去不得!只有你安全了,将軍才無後顧之憂,你回去将軍要顧你周全,反而會分心。”
周妍聽罷,緊繃的身子氣力一洩,癱坐在馬車內。
嬷嬷說得沒錯,她不能回去亂了夫君的心。
她雖出身将門世家,幼時卻因體弱不曾習武,她去找周德生反倒會成為他的累贅。
“伯義……”周妍望着身後的平州城,喃喃道。
馬車離北側城門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寒冬夤夜,家家戶戶正值夢中酣睡之際,突如其來穿過城牆的火镞瞬息之間點燃了平州城的上空,密密的箭陣如漫天飛雨,偌大的四方城在剎那間陷入火海,竄天高的火焰照亮了整個深夜,幾乎是同一時間,哭喊聲求救聲響徹全城。
“速速放行!”
守着北城門的兵士遠遠見兩輛馬車在沖天的火光中不要命的疾馳而來,正欲執槍阻攔,卻見為首之人丢來一塊牌子,飛速一看,不敢耽擱,速速叫人開城門。
“快快快!”
“崔将軍後面來人了!”
“城外也來人了!”
“速關城門!!!”
崔明聞言往身後一看,果不其然,之前被他們解決一部分後殘餘的殺手已經騎馬追趕了上來。
“崔将軍快走!我們來攔住!”看守北城門的将士們各個神情堅毅,手執兵器往他們身後一擋,崔明見狀不再啰嗦,狠狠揚鞭道,“走!”
眼見為了阻擋追兵和外敵,城門就要關上,崔明指揮着衆護衛毫不猶豫帶着兩輛馬車沖出重圍。
厚重的城門在他們奔出的那一瞬間,飛濺的鮮血擠過尚未完全合攏的門縫,噴灑在最後一輛馬車上。
謝雲真愣愣地抹去臉上的血。
太突然了。
她住進舊都平州城的這幾個月,偶爾出去逛過幾次,畢竟是舊都,繁華依舊,祥和安寧,任誰也想不到會有刀山火海這麽一天。
“裴夫人抓緊了!”
車夫是将軍府的人,為了避開追兵正不斷抽鞭催促馬匹快跑。
為了一舉攻破平州城,敵軍主力都在離此處最遠的正南門和東門,北門這邊只派了一小波人來截殺企圖逃跑的漏網之魚。
裴周二人手底下的兵自然是頂尖的,他們只折損一人,算是輕松解決了這小波敵人人。
只是不知哪裏出了纰漏,或許是得知從北側門走的這兩輛馬車裏有兵馬使的夫人,越往前逃,身後的追兵越來越多,崔明等人奮力招架,饒是再厲害,也架不住車輪戰一樣的敵人,漸漸寡不敵衆,折損的兵士越來越多。
謝雲真緊緊抓着車窗防止被颠出馬車,因為是深夜出逃,她還是披散着一頭烏發的模樣。
因着事出突然,不在房中的小環還有住在另一個院子的江伯沒能跟着謝雲真一起上馬車,饒是她再擔心二人,以當時的緊急情況她幾乎是計誠計諺兩兄弟架走的,根本沒機會顧上師父他們。
雖然聽周妍說府裏剩下的人會被周府管家安排藏進地道,但謝雲真仍是擔心不已,那些刀刀斃命的殺手和身後的追兵都不是鬧着玩兒的。
她被計家兄弟護着一路往府外逃時,看着那些冷酷的殺手一刀刀揮向府中仆役的殘忍嗜血模樣,她當場幾欲作嘔,也就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有些感激她被裴述抓回來的那一晚,他只讓她看了那些刺客死掉的模樣,沒有讓她看見全部過程。
如今她都看見了,當真如堕魔的煉獄一般,多看一眼都難以承受。
她心中正擔憂着師父和小環,就見兩支箭蹭地一聲刺穿馬車車窗,其中一支破開坐在正中間的鐘媪的胸膛,她幾乎是睜着眼抓着謝雲真的衣袖當場斃命,另一支驚險擦過謝雲真的左肩,卻是直直射入了車夫的背後,車夫悶哼一聲,咬着唇握着缰繩奮力地控着馬匹。
“小夫人快出來!”
是計諺焦急的聲音,他一邊用刀格擋身後的箭雨,一邊控着身下的馬兒靠近馬車。
這車夫受了傷,車速這麽快,只怕他堅持不了多久,謝雲真若是還待在馬車裏,只怕是難逃一死。
被箭镞擦過的肩膀已經皮肉翻開鮮血淋漓,謝雲真小臉煞白,咬着唇弓腰探出身,只見計諺正朝她伸出手。
馬車搖搖晃晃,争分奪秒間謝雲真絲毫不敢猶豫,根本來不及去想計諺能不能接住她,就縱身往馬背上一撲。
計諺勾手将她接住的瞬間一支箭紮進了他接住謝雲真的這只手臂。
他連一聲悶哼都沒有,就将謝雲真扶着做好,然後咬牙拔掉了箭頭。
“小夫人快趴下!”
追兵當前,男女大防自然是顧不上,眼見又一箭射來,計諺毫不猶豫壓着謝雲真往馬背上伏倒。
也就在這時,有粘稠冰冷的液體流到謝雲真臉上,她偏頭一瞧才赫然發現計諺手臂上一個血呼呼的大洞,這情況顯然比她肩膀上的擦傷還要糟糕太多。
她已經顧不上全身被颠簸得有多難受,計諺身後還有幾個騎馬的侍衛在護着他們,都是當初進将軍府裴述撥給她的人。
這些謝雲真原本在心底有些抵觸,認為是在監視自己,禁锢自己自由的裴述爪牙,如今正奮不顧身地護着和他們本沒有任何關系的自己。
她心底一陣陣酸楚和恐懼,害怕逃不過今夜,逃不過這些亡命的追兵。
她擡頭看前方,馬兒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瞬間就掠過了道上左側已經翻倒的馬車,謝雲真當即心驚肉跳起來,那是——
那是阿妍姐的馬車!
她回頭匆匆一瞥,馬車裏似乎空無一人,她神經緊繃,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該放松還是緊張。
“計護衛,将軍夫人他們——”
“小夫人不必擔心,我看着崔副将帶着将軍夫人從另一側逃了,現在最主要的是,咳咳!”
計諺安撫的話只說了一半,就皺着臉咳出了血。
“計護衛,得罪了。”
謝雲真見狀眉眼一凜,飛快從系在身上的小包袱摸出幾片草藥,含在嘴裏嚼碎後,又果斷地撕開衣擺,抓着計諺仍用力控着缰繩的手臂,将嚼碎的草藥抹在了那個血洞上,又乾脆利落地用布條飛快繞了手臂幾圈為其包紮好。
這個小包袱是她很早以前就準備好的,除了一些財物,大部分都是應急用的藥材,為的就是有一天離開時能直接帶上就走,沒想到現在就派上了用場。
計諺因謝雲真的動作愣住,他來不及道謝,就聽見身後傳來弟弟急切的聲音。
“哥!”計誠和另外三個護衛追趕上來。
“哥!不能走官道了!追兵太多了!”
一陣慘烈的厮殺後,他們的人所剩無幾,而身後這些追兵顯然是有目的性的,就剛才那一下的圍堵,便已經将他們和周将軍的人分開,他們原本以為這些追兵全都是沖着将軍夫人來的,但眼下來看,顯然并非完全如此。
計誠話音剛落,他身後人的馬匹便中了箭,馬兒吃痛受驚,馬上的人當場跌落。
其餘人臉色巨變,眼見追兵不斷縮短距離,已經越來越近,計諺當機立斷,手一揮厲聲喊道:
“走!進山!”
此時仍是深夜時分,出了城門後,以謝雲真的肉眼來看,四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更不要說從平州城北門出去後,附近的第一座山便是雲綏山,此山聽當地人說多豺狼虎豹,平素裏很少有人進,更不要說深更半夜。
眼下進山的風險性極大,可若是不進,那些追兵遲早要追上來,到那時只能死路一條。
進山,說不得還有一線希望。
“火折子滅了。”
方才為了看路,只有跑在計諺前方的那個人點了一個微小的火折子,而就在方才決定進山前,他們六人中護在最後面的那人當場死在謝雲真眼前。
謝雲真甚至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而他卻是為了護她而死。
他們所有人,都是抱着同一個目的:誓死護衛她的安全。
謝雲真伏在馬背上,心底被無邊的愧疚充斥着。
她只記得方才跌落馬下的那個護衛比其他人要瘦小些,在将軍府時,偶爾會在小院的屋頂上看見他盯梢,每每被謝雲真撞見,他臉上都泛起紅暈,眼神不自在的挪開,随後會立馬換個更隐蔽的位置盯着。
謝雲真撞見過一兩次,瞧着那人,年歲應當比屠英大不了多少。
應是正值年少,卻就這樣死去,為她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
進了山,馬匹速度皆慢了下來,盯着靜谧漆黑的山林,這一刻謝雲真心中無比自責,若是她不曾認識裴述,他們就不必有牽扯,這些人也應當好好跟在他們的大人身邊,而不是陷入眼下的生死困境。
可她自責,卻不會在這個時候說些叫他們各自逃命這樣沒用的話。
和裴述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謝雲真深知他的性格,他調教出來的人,唯他馬首是瞻,忠誠是最基本的要求,他若是叫他們以護她周全為使命,那他們必将戰鬥到最後一刻。
一個正在拼盡全力完成任務的士兵是容不得有人在此時說喪氣話消磨他們士氣的,她現在能做的,只有聽他們的話,盡量不拖他們的後腿。
五人騎馬行進了一會兒,不遠處的山下就傳來了動靜,往下一看三三兩兩亮出火把的光芒,看起來是打着搜山的算盤。
計諺見勢皺着眉,與其他人商量:“這樣下去不行,我們不能點火折子暴露位置,太黑了又走不快,這樣遲早會被他們追上。”
計誠沉吟片刻,擡頭道:“哥,蒼羽已經放出去報信了,但是一時半會援兵肯定來不了,不如我們去引開追兵,你帶着小夫人往鷹山口去,若是天亮我們沒有過來彙合……不用管我們,你們果斷從那邊山口下山。”
他們兄弟二人,比起自己,哥哥計諺更擅長隐蔽和反追蹤,也是因為如此,上次東麟寨一事,計諺才會在所有人都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潛入山寨裏。
這樣安排正正好。
可在謝雲真看來,這個法子太冒險了!
她抓着計諺衣袖的手一緊,心中暗想他們若是能找個隐蔽點的山洞藏一晚上,說不定五個人都能逃過一劫。
她正要開口勸阻,卻聽計諺飛快地敲定計劃:“就這麽辦。”
計誠和其他二人當即點頭,毫不猶豫地掉轉馬頭往回走。
“阿誠,”計諺忽然叫住弟弟,語氣鄭重,“保重,活着回來。”
他們兄弟二人只相差兩歲,從出生到現在幾乎從未長時間分離過,他們一同被裴述選進暗衛營,一同受訓,又一同出任務,他們一直都很默契,
計誠停住,忽地朝二人爽朗一笑,擺擺手道:“知道了哥!”
他說罷又望了眼謝雲真,還是那副極有感染力的笑容:“小夫人,若此次平安歸來,來日可能讓我也常常小夫人做的梅菜餅?”
他一直都想嘗嘗,讓大人念念不忘的梅菜餅到底是什麽滋味。
他真的饞了好久。
謝雲真抓着馬鬃毛的手一緊,心裏像是被誰狠狠揪住,她眼裏盈着淚,擠出一絲笑,道:“好!”
盡管她打從決定離開裴述的一開始,就沒想過回來,是以也從未想過今後會有和裴述的人打交道的可能,可此時此刻,她一點都不想拒絕這個一直都在奮力相護自己的人。
“各位保重,一定要活着回來。”
計諺馭馬往上走的那一刻,謝雲真回頭沖那三人輕聲喊道。
回應她的是飛快離去奔向敵人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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