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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晉江首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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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金鎖鏈。

什麽都沒有。

謝雲真獲得片刻的喘息。

她……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夢裏的裴述當真像是面貌俊美的惡鬼,為了囚禁她,竟然打造了一副金鎖鏈将她鎖住!

甚至還射箭刺穿了她的鎖骨。

不,應該不會罷……大人會這麽狠嗎?

或許只是夢罷了,她到底是被他那番陰恻恻的話給吓到了。

這時,一雙細膩白淨戴着翡翠镯子的玉手朝她遞來一杯茶盞。

“喝些水,壓壓驚罷。”

來人嗓音清越好聽,謝雲真循聲看去,視線一片模糊,她搖搖頭又揉揉眼,片刻後才從渾渾噩噩中獲得清明。

是周妍,周夫人。

她人就坐在床頭,眉間的擔憂不似作僞。

謝雲真正有些渴,沒有推拒沉默地接過盞,一飲而下。

直到喝見了底,才有些後知後覺。

她摸着還溫熱的杯盞,臉上挂了幾分赧意,随後将杯盞交到一旁的婢女身上。

周妍身後一溜的婢女,只有那兩人始終低着頭,謝雲真有些恍惚,起先沒注意,現在仔細一看,原來是梓英和小環。

這二人,為何這般……

謝雲真稍稍有些困惑,突然想起自己不聲不響的,有些失禮,只是她喉間仍有些乾澀,不得已只能緩慢地說道:“多謝夫人。”

周妍卻是搖搖頭:“雲真妹妹談何感謝,倒是我這個做主人的不是,叫妹妹吃了這等苦頭。”

謝雲真品出一絲她話裏有些奇怪的地方。

她擡眼看去,周妍看她的眼神帶着幾分心疼,又帶着幾分驚懼和後怕。

只是這會兒謝雲真還未看懂,就見周妍叫她的婢女捧來一碗微微冒着熱氣的湯碗。

她接過後捏着漂亮的白瓷匙輕輕攪動,将熱氣吹散,随後紅唇輕抿,斟酌了幾息才柔柔道:“我第一次懷胎時,比你年歲還小些,那會兒将軍和我,都不太懂,又年輕氣盛,起了些争執。”

“孩子掉了,我痛不欲生,甚至起過一同離去的念頭。”周妍靜靜地說道,眸光漸漸變得有些遙遠,似是憶起了從前事,“只是現在想來,當初到底是沖動了些,男歡女愛,風花雪月,說到底需得磨合罷了,只要兩人足夠堅定,外人無論如何也是插足不進來的。想想當初我若是一氣之下去了黃泉,如今又哪裏能有這樣一雙可愛的兒女。”

謝雲真聽得出周妍是在勸慰她,她只輕輕道:“少年夫妻,一路相互扶持,夫人和将軍感情甚篤,和我,和大人——”

“是不一樣的。”

周妍微微一怔,她自是不知謝雲真和裴述內裏的糾葛,只聽丈夫簡單說了下栗陰郡主的事,以為二人之間的問題在于那位想橫插一腳的金尊玉貴的郡主身上。

丈夫所謀之事,周妍知道不少,只是礙于丈夫和裴述的再三叮囑,她什麽也不能透露給眼前的嬌嬌美人。

只見一臉凄色的美人又自嘲的笑笑:“夫人不會知給自己不愛的人生兒育女是多痛苦的事,孩子沒了,我一點也不傷心。”

她話音落,屋子裏的人皆吓了一跳,莫說是周妍慌了神色,這些個婢女也是,個個将頭埋得更深,似乎恨不得在這一刻失聰。

“傻妹妹,莫說什麽氣話。”周妍回頭望屋門的方向看了眼,心跳頓時快了幾拍,她捂着心口回過頭,忽然又笑笑像是在掩飾什麽,“瞧我這張嘴,就不該提這些,真娘快趁熱将這溫補的糜粥喝了,我小月子時便是吃這個,對身體恢複有益。”

周妍這般為她着想,謝雲真心懷感激,一時間又覺得自己方才說話的語氣尖銳了些,眉眼不覺染上幾分歉意。

“有勞夫人關懷了,雲真謝過夫人。”

“真娘還這般客氣,聽說妹妹屬兔,我屬猴,不才虛長妹妹幾歲,應是當得起一聲姐姐,”周妍微微起身為謝雲真擦了擦鬓邊的薄汗,笑着溫聲道,“若是姐姐叫不出口,叫我阿妍也可,就是別叫什麽勞什子夫人。”

謝雲真向來低頭悶着做事做慣了,非是那等八面玲珑之人,否則也不會這麽些年只有田芝一個好友。

“阿妍姐……”

她紅了臉磕磕絆絆叫出聲,接過湯碗後,猶豫地瞥了眼,到底還是一勺一勺慢慢地喝。

肉糜的鮮美混着溫補藥材的特殊淡香,這一道粥其實做得相當不錯,也不知師父有沒有機會嘗過,自打起了學醫的心思後,她對這方面便注意了些,所以很想知道這粥裏面都添了些什麽藥材。

只不過糜粥慢慢喝着,謝雲真突然後知後覺回味過來周妍方才讓她覺得不對勁的眼神。

她一下有些難受,不确定地開口小聲低問:“周夫……阿妍姐,你也知,大人的計劃嗎?”

雖說周妍身為将軍夫人,平日裏少不得在貴婦圈交際,向來是把喜怒不形于色拿捏得穩穩的,但無奈謝雲真問得突然,她一時反應不及,下意識怔愣住,倒是漏了破綻。

如此這般,再想補救也難免顯着虛僞,她紅唇嚅動半晌,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我……”

“阿妍姐不必說了,雲真知曉了。”謝雲真寞然地垂下雙眸。

“真娘妹妹別誤會!我也是你離開後才知曉——”

周妍頗有些慌張,可到底是不好解釋。

她也是半夜睡夢中被丈夫的動靜驚醒,見他點了兵将出去,瞧着似是要與人合圍誰,才知謝雲真不見了,幾番追問下,才知裴述的布局。

他一早就猜到謝雲真極有可能再度逃跑,便故意将裴府的馬車留在山莊西側有馬廄的角門,又叫她丈夫撤了夜晚的巡防人手,這才給了謝雲真一路暢行的機會。

聽說當夜還有刺客追殺謝雲真的馬車,周妍簡直不敢想,若是裴述和她夫君的人晚來一步,那一馬車好幾人,可就不只是掉一個腹中孩子那麽簡單了。

她當真沒想到裴述看着一副斯文爾雅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對自己的女人,心思手段也這麽狠。

這一瞬,她突然好像能理解真娘為何這麽想要離開那位裴大人了。

好好的,那位裴大人作何偏生要成一對怨侶。

*

謝雲真并不懷疑周妍的話。

大人心思缜密,周妍是旁人的妻子,他不會閑着沒事兒将自己的計劃告知一位婦人。

只是……

“你們…也知道?”謝雲真擡眼看向她那兩個一直垂着頭的婢女。

難怪當時從房中離開,一向淺眠的梓英一點動靜都沒有,原來她們都知道大人的計劃,是眼睜睜看着她像個笑話一樣出門犯傻。

“奴婢有罪,小夫人罰我們罷!”

兩人被謝雲真一問,絲毫不辯解,當即跪在了地上。

她們也是身不由己,哪怕她二人是打心眼底想跟着女主子走,可她們身契都在裴述手上,又能如何?

大魏律法嚴明,這是所有入了奴籍被官府登記在冊的人都知道的,沒有身契,她們二人作為逃奴一旦被抓,那身家性命都随主家處置,遇到寬厚的,或許只是小小懲戒一番,到底還是會賞一口飯吃,若是遇上個嚴苛暴戾的,運氣好便是永世不得翻身,運氣不好,只怕抓回去後當場被打得丢了小命。

大人冷情冷性,若她們真有違逆之心,便是不被抓回來,頂着黑戶的身份又如何在外面的世道存活。

謝雲真看着她倆,閉了閉眼,頭疼不已,心底五味雜陳,說不出到底是個什麽情緒。

她不怪她們。她二人為人奴婢,身家性命都在大人手中,不聽,又能何如?

她只是在這一瞬,悲哀地發現自己不過是孤家寡人罷了。

孤立無援,被圍困的絕望和痛苦像帶刺的藤蔓一圈一圈在她身上蔓延,紮根,将她緊緊圈住,容不得她有片刻的喘息。

大人擅玩弄權術,自然也會玩弄人心。

他就是要她在一次次希望和絕望的交織中,變得日漸麻木,最後歇了所有逃跑的心思。

*

這日過後,謝雲真稱病不再見人,周妍是能體會她心裏那種被所有人背刺的苦楚,自是不做打擾,只是每日會叫來人詢問一些吃食用度上的事,絲毫不做怠慢。

梓英和小環被她打發去照顧兄妹倆,如此安排并非是她厭棄了二人,只是因着她還有些不便下榻,再加上裴述刻意授意底下人不準她和雙生子相見,她只能叫二人陪在兄妹倆身旁,如此這般,她才敢放下心些。

倒是裴述,如他所說在離開湯泉山莊前這幾日,他雷打不動地會在午後和夜深時過來陪她,其餘時候均不見人影。

可謝雲真哪裏需要他陪?她躲他還來不及。

可他這人一如既往的霸道,晚上他偏生要擁着她入眠,白日裏不是挨着她躺下什麽也不說,就是給她講講《山海經》裏的精怪傳說。

她離開裴府前的那幾日,閑暇時确實會翻幾頁來看看。

她元氣大傷,心底暫且歇了逃跑的心思,裴述性子偏執,她也沒心思與他争吵,是以這幾日,二人倒是難得的平和。

平和到,叫她覺得,好似裴述将那晚的事已經全然忘記。

只是他偶爾會盯着她的小腹發呆,也是這會兒,似乎有了些活人氣。

他有時還會用大掌輕輕撫摸,眼裏的情緒若有若無,叫謝雲真看不懂。

這種不解達到頂峰時,謝雲真也曾不自覺問過,他是不是很喜歡小孩。

她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他說他從小就很讨厭孩童,只覺得吵鬧不堪。

聽到這個回答後,哪怕謝雲真不想,也控制不住心底的陣陣次刺痛。

他只說了這一句,旁的謝雲真也不知道,因為那會兒她已經困倦到不行睡着了。

也是這幾日,裴述不在的時候,謝雲真偷偷聽到伺候的婢女在外間低聲說話,才知最近外面有些亂。

與平州相鄰的幾個州縣多處有匪寇流竄,官府因而加大了對人員流動的嚴格盤查,沒有由官府加蓋的路引,誰也不能通行。

謝雲真原本還想着逃出去後,再像當年定居寧村那般,先找地方落腳,再想法子弄個去北地興州的路引,如今想來,只怕那晚便是逃了出去,後面也多有麻煩。

假身份和路引這樣的事她自然不敢找周妍,莫說她會不會答應幫忙,便是答應了,若是事情敗露,以她對裴述的了解,她不覺得裴述會礙着周将軍的面子便輕易放過周妍。

周妍是個好人,她不想牽連她。

那若是找那個聽着頗有身份的栗陰娘子呢?她日後要做大人的正妻,定會看她這樣的“妾室”不順眼,或許反而能助她逃離。

可整個山莊都是裴述和周将軍的人,她又如何叫人遞信給那位栗陰娘子呢?并且她也拿不準栗陰會不會幫她,說不得為了讨好未來的夫君,将她賣了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來,謝雲真躊躇不定,左思右想,身邊竟沒有一個可信之人,俨然成了裴述掌心裏折了翅膀的雀鳥。

*

歇了約莫十日,江伯稱謝雲真可以下地走動後,周妍便依了丈夫和裴述的囑咐,開始安排仆婦小厮打點行裝,準備回平州将軍府。

走的這日謝雲真并沒有看見裴述本人或者周将軍,只是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中,她瞧得出有不少是護衛僞裝成的小厮,就連計家兄弟也隐藏在其中。

看似普通富庶人家出行,實際絕大多數都是暗衛或是武婢,前後左右圍着謝雲真和周妍的馬車,當真是密不透風,插翅難飛。

當謝雲真看着車簾外越來越陌生的景色,她心底忽然起了一絲念頭。

裴述權勢在握,不管她逃幾次,只要他對她還沒失去興致,就能無數次将她抓回來。

若是要斷了大人叫底下人的搜查和圍捕,她唯有一死,才能求得一線生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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