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晉江首發(2/2)
與其糾結這些毫無意義只會消耗情緒的負面東西,不如歇了心思好好待在他身邊,早日養好身體,他們的孩子,才會早日重新回來。
“你現在身體虛弱,別去想這些,壞了情緒。”
謝雲真搖搖頭,擡眼看向他,話語裏帶着些許質問:“大人那麽大一官,也會奈何不了一位女子麽。”
“雲真現在這樣,便好過了嗎?”
“大人,雲真的孩兒……沒了啊……”
她說着,句句泣血,淚水啪嗒啪嗒掉,一滴一滴,猶如千鈞之重,狠狠地砸在裴述心上。
她嗓音其實也不生硬,甚至因着小産流血過多元氣大傷而顯得幾分綿軟,可聽在裴述耳中,卻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只是朝堂上的事謝雲真不懂,他自不會拿去和她說,省得她多想。
現在看來,宣王頗為看重他這位嫡女,不少要務都經她手處理,自然不能當一般後宅女子對待。
可……謝雲真腹中的孩子沒了,身心皆受了這麽大的虧損,一如她所說,哪裏會好過呢?
她這般哭,裴述甚至有一瞬間在心底閃過,不如放她走算了。
可念頭剛起,裴述像是被警醒一般,再度冷硬了幾分心腸。
他心底的怨怼和怒氣也有些難以壓制,他長臂将懷中的她圈緊,為她拭去臉上的淚,忍了又忍才盡量以平和的語氣開口:“莫哭了真娘……孩子的事,瞞着你是我之過,可真娘以為自己之前掩飾得很好嗎?你要是老老實實不生出旁的的心思,我何必如此。在馬車上也是,你跑什麽?我是會吃了你不成?你有孕在身,不過是懲戒你一番,又不會真的進去……”
一語未畢,謝雲真眼淚掉得越發厲害,裴述想來是自己語氣重了些,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心底反倒是更加厭惡那栗陰郡主。
說來說去都得怪她,她要不過來打着宣王府和國公府的旗號,橫插一腳壞他的事,他何需将謝雲真送出府,又如何會招來她的氣性,惹出後面的那些事兒來?
這麽一想,他裴述長子胎死腹中這仇,還得算在那栗陰郡主和宣王頭上!
謝雲真聽他這番解釋,抹乾眼淚,苦笑:“我不跑……等着不知道何時肚子大起來,被大人的正妻發現後,帶着腹中的孩子一同活活搓磨死嗎?”
不怪謝雲真會把別人想得那般壞,她這樣的處境,也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更何況,有幾個女人能真的容得下丈夫在婚前便有了小妾或是外室的庶子?那不是打了自己的臉嗎?再者,大人會娶的正妻,身份又怎麽可能差到哪去?
她不過是一介孤女,一縷飄萍,任誰出手捏死她都比捏死一只螞蟻容易。
更不用說,大宅院裏妻妾相鬥,有的是搓磨人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她親生母親,明媒正娶的正妻,尚還鬥不過秦才良那位恃寵而驕的青梅妾室,最後身心枯竭早逝,她不要像她那樣,困在男人妻妾成群的後宅裏等死。
裴述俊眉微蹙:“渾說些什麽,不會有這天的。”
謝雲真不信,只覺得遍體生寒。
她絲毫不抱希望,甚者輕輕笑着問:“為何不會?還是說,大人會娶雲真為妻嗎?”
裴述頗有些不解:“你就這般,想做我的妻?”
正妻之位,到底有什麽好的?
為何人人都想要,那宣王亦是如此,甚者他們獅子大開口,提了更狂妄的要求。
謝雲真不語,原本就毫無血色的小臉越發煞白。
她被裴述這番反問弄得臉上又臊又難堪。
她輕撫着還有些墜痛的小腹,身子往下縮了縮,眉眼往旁一瞥,一副全然不想再說這個話題的模樣。
裴述最是不願看她這副了無生氣不想與他說話的模樣,他心底克制着幾分不适,借着外頭昏黃的燈籠,才看見她臉兒瘦削了不少,難怪他剛才捏了一下,都感覺沒什麽肉。
他抿抿唇,俯首在她額間印下一吻,又久久不願離去,貼着她低聲哄道:“孩子的事,總歸是我對不住你,真娘想要什麽補償,盡可以提。”
“正妻?”謝雲真輕笑,不等裴述反應,她輕輕抓着他衣襟,擡眸看他,“正妻大人既是給不了,旁的,可以麽?雲真想要大人一個保證。”
“保證?”裴述挑了挑眉。
想來也是不想他身邊有別的女子一類的保證,她就這般沒安全感麽?
他眼光挑也不是第一天的事,女子若是都像她這般嬌氣膽小又愛吃醋,有她一個還不夠受嗎?
誰知他懷裏的女人卻道:“朝堂之事,雲真不懂,雲期雲琢既是這麽貴重的身份,總有一天要回到皇宮去,雲真要大人保證,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傷害他們二人。”
裴述手心漸漸松開,幾分認真又幾分驚訝道:“這就是你要的補償?”
謝雲真也同樣認真無比,點頭:“是,就要這個。”
裴述放開她,站起身,負手而立,嗓音清冷:
“可。”
不知該覺得是她心思過分敏銳,還是成了巧合,裴述确實有意取雙生子性命。
他們倆的存在,于他,于整個朝堂來說,都是個很大的變數。
可既然他開了口,又是謝雲真提的要求,答應她也不難,只是稍稍改變下謀劃罷了。
她一雙曾經滿含愛戀的美眸朝他看過來,如今眸底空空,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空口無憑,雲真要大人的憑證。”
裴述心底再度像是被針刺一般,原本應是不痛不癢,可他此刻卻是覺得難受。
他沉吟不語,随後從懷中貼裏的部分拆下一枚兩指寬的玉牌,交到她手中,道:“這便是保證。”
謝雲真不解:“這是?”
“真娘無需多問,你只需知道,若有一天我裴某違背誓言,此玉牌便是你的底氣,你要我誅心剜肉,亦可。”
謝雲真聽罷不禁皺眉,誰要他誅心剜肉了,她又不像他這般兇神惡煞,動不動就是要誰的命。
“如何,可安心了?”裴述看她握着玉牌仔細端詳的可愛模樣,心下意動,不禁刮了刮她瓊鼻,薄唇微微上揚,嗓音聽着愉悅了幾分,“既如此,那真娘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
謝雲真眨眨眼,有些呆。
“傻真娘。”
裴述看她這般,輕輕嘆息一聲。
他指尖輕顫,有數不清的陰濕晦暗在心底滋生。
她越是這般牽動他心神,他越是無法放她離去。
裴述半蹲下身,如墨一般深邃的鳳眸裏蓄積着幾分謝雲真看不懂的情緒,他捉住她的手腕,黑色的羊皮手套還未褪下,就這般輕輕點點向上,覆于她手心,再以極其強勢的态度不容拒絕地與她十指交握。
謝雲真能感覺得到他掌心的力道。
只是再開口,他低沉悅耳的嗓音中,說的話卻叫她有些不寒而栗:
“真娘,不要想着再離開我了,你若是再跑,我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什麽來……”
低低的聲音,還有眼眸隐隐約約的瘋魔,叫謝雲真有些背脊發涼。
她一偏頭,眼神有些慌亂:“大人容雲真,再想想罷……”
沒有滿口拒絕,聽着話音也有松軟之意,雖不能真的相信,但到底讓裴述聽了心裏舒服不少。
只是他向來容不得他人含糊其辭,本想再說一二,可見謝雲真眉眼确實疲憊不堪,他薄唇輕抿,到底是不在這會兒為難她。
“睡罷。”
“若有事,喊我便是,我就在隔壁。”
他扶着她重新躺下,掖好被角起身欲離去。
內室重歸寂靜,他走至屋門口,步伐輕到聽不見一絲腳步聲。
只是正當裴述要打開門扉出去時,卻聽到床榻上,謝雲真極低極低,幾乎低到塵埃裏又痛苦無比的聲音:
“大人可知道,”
“昨日是雲真的生辰。”
他身形一僵。
“大人何其無情,叫雲真知道大人要娶旁人為妻。”
“又何其殘忍,又叫雲真在生辰之日,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又在知道的這一刻,失去了它。”
生辰,十八歲的生辰?
裴述心底不知為何起了一絲抽痛,他攥緊拳頭,幾步要回轉,卻被謝雲真學着他的話,幾句堵在了原地。
“雲真累了,大人回罷。”
“有什麽,改日再說罷。”
良久,屋門被輕輕關上。
謝雲真繃緊的神經,在這一刻潰散不堪。
她握着手心的玉牌,眼淚再也忍不住,如斷了線的雨珠,不停往下掉。
她哭得不能自己,心中暗暗說着抱歉。
對不住了雲期,還有雲琢,阿姐,實在撐不住了。
她要逃。
她要一個人逃得遠遠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