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晉江首發(1/2)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晉江首發
原定明日啓程去平州城周德生将軍府的日程, 因着謝雲真的意外不得不往後延。
灌了一整天的藥,後來又斷斷續續的出血,第二日的子夜時分, 江伯頂着一張神情灰敗的老臉忐忑地叩響了隔壁東廂的屋門。
半晌, 內室猛然傳來桌椅倒地瓷器碎裂的聲音。
謝雲真腹中的孩子, 到底沒能保住。
*
外院候命的所有人,依山莊主人的吩咐, 需得聽從東廂的那個男人調遣,此刻聽見裏面的動靜俱是吓得打了個哆嗦。
不一會兒,只見一個身形高大的英俊男人步履極快地走向正房。
若是有膽子大的人擡眼去看,隐約能瞧見其步伐有些微虛晃,不似往日那般沉穩有力。
可白日裏仆婦們都見過眼前這個男人, 臉色一直陰沉沉的, 生人勿近的樣子瞧着比自家主人還可怕, 是以誰也沒膽子敢在這個時候擡頭窺看。
裴述在門外站了很久。
久到院子裏的下人們不擡頭看都快忘了屋門口還站着一個人
久到正房內已經熄了燈。
慢慢的, 吱嘎一聲, 男人伸手推開了屋門。
裴述頭一次發覺, 一道木質的門竟是這般沉重。
他的第一個孩子,就這般沒了……
謝雲真呢,她知道孩子沒了嗎?
她會如何?
哪怕在軍中的那一夜,裴述也未曾這般躊躇過,他不敢想她會多麽傷心。
隔着一扇屏風, 他往裏踏了一步。
*
周德生不如裴述講究, 是以客房院子陳設并不多,借着走廊高挂的燈籠,裴述往裏一打量,難免皺眉。
“大人既是來了, 不如就此談一談罷。”
裴述身形巍然不動,屏風後傳來謝雲真略顯沙啞疲憊的聲音。
原來她還未睡下。
“點燈。”腳凳旁還侍立着一個臉生的婢女,謝雲真要她把床頭的燈點上便出去。
內室只剩他們二人。
一片蕭瑟孤寂,連月光也躲進了雲層中,只剩下廊檐下高懸的燈籠,透着将歇未歇的暖光。
裴述幾步走至床前,在床沿邊坐下。
謝雲真以一種很別扭的姿勢躺着,正面仰躺着,卻是面朝裏,似乎不想看見他。
裴述眉眼淡淡,心底有些刺痛,卻也理解她。
腹中的骨肉沒了,她比誰都痛。
“有什麽事等你身體恢複了再談。”裴述并不覺得此時她會有什麽好事跟他說。
說什麽也好,可唯獨放她離開這件事沒得談。
當初既然是她想留下,如今要走,也得由他說了算。
若想為這個和他吵,不如等身體好了将力氣留到那會兒,她不過是個柔弱的女子,是打是罵,又能傷他幾分?
孩子掉了,雖說她不應該反應那麽激烈地要從他身邊逃離,可到底還是他那會兒怒氣太盛,将她吓着了。
“就是過來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謝雲真嗓音很低,語氣稀松平常,聽在裴述耳裏,卻是諷刺無比。
只是這些,對于他來說,不痛不癢。
只要謝雲真在他身邊,她若想要孩子,日後還會有,想要別的,他亦可為。
“有不舒服的地方,不要忍着。”
怎麽會一切都好呢?哪怕之前謝雲真額頭受傷時,裴述也未曾見她這般面如金紙,元氣大傷的模樣。
靜默了幾息,她扭過頭,無悲無喜地望了他一眼,手臂移動,似乎想撐起身子坐起來。
裴述見狀鋒眉微蹙,擡手阻止:“好好躺着,起來做甚。”
謝雲真見他這般,卻并不順從,反倒素手抓住他的手臂,借他的力量撐着自己半坐起來。
裴述鮮少見到她這般倔強的神情,她在他面前,偶爾會撒嬌耍耍無賴,露出幾分狡黠,但大多數時候,她都極為溫順乖巧,尤其在床榻之上,便是再羞澀,向來也是随了他的意,由得他折騰。
裴述見此心底有些無奈,只能從旁拿了一個軟墊墊在她腰後,叫她靠得舒服些。
她看向他時神情淡淡,眉眼是裴述從未見過的陌生。
半晌,才啓唇道:“孩子已經沒了,雲真留在大人身邊亦無用,不如放雲真家去罷。”
“家?”
謝氏都離她而去,寧村那麽個破地方,孤身一人,算什麽家?
裴述暗暗不悅,可心裏的話到了嘴邊,瞧見她提到孩子時眉眼才有了些波動,那眸中的傷心欲絕,叫他看了到底有些不忍心,便捏了捏她的手,緩緩道:“我在的地方,就是真娘的家。”
被裴述這般握着,謝雲真指尖動了動下意識想要抽離,卻奈何不得,反而被他握得更緊。
罷了。
左右不過是一層皮肉,既掙不脫,便也就随他去了。
“是麽。”謝雲真并不打算與他争論這個,只是輕聲問道,“大人所說,有關雲期雲琢的身世,當真沒有騙我嗎?”
“自是千真萬确。”
裴述心底壓抑的不悅漸漸升騰,但到底忍下了,只是薄唇輕抿地回答她。
孩子沒了這麽大的事,她不跟他說,也不見她哭,醒來卻是先關注那兩個沒用的小累贅。
難不成只因謝氏收養了她,她這一生就要為那兩個小崽子而活嗎?!
何其荒唐!
謝雲真緊接着又問:“大人欲待他們二人如何?”
裴述眉眼輕垂,為謝雲真掖了掖被角,顯然是不想提這個話題:“真娘明天想吃什麽,我叫人把府上的廚子接來,想吃什麽都可以,只是你剛……吃些清淡溫補的為好。”
謝雲真顯然不接茬兒,學着他慣常的模樣眼含譏諷道:“把廚子帶來山莊,那大人的未婚妻栗陰娘子吃什麽,讓她喝西北風去麽。”
裴述眉毛輕挑。
這般拈酸吃醋的小模樣頗為嬌俏,就是這張櫻桃小嘴裏說出來的話委實有些不饒人。
如此,她果然是聽到了一些話的,只是想必來得不算早,否則她應是知栗陰可不是普通的“娘子”,是大魏唯一一個被封了郡主稱號的貴女。
思及此,裴述反倒是舒展幾分眉頭,溫聲安撫:“管旁人做什麽,又不重要。我是在問你。”
謝雲真卻沉默着不應聲,眼神松散了些,怔愣了幾息,藏在寬大衣袖裏的手,無意識揪住了綢被,輕顫着。
裴述沒否認未婚妻這個說法。
果真,一如那封家書所說,他會和那位他家中看好的叫栗陰的姑娘成婚,日後也會擁有他們自己的孩子。
聲稱這一生無娶妻納妾之意的大人,先有意納她為妾,如今又得鮮嫩未婚嬌妻,朝令夕改,竟是如此容易麽。
男人……果然都像她親父秦才良那般嗎?既貪戀母親的貌美和家財,又不舍年少與青梅相處的情誼,便是一個普通人,也盡享齊人之福。
如此想來,他一個大魏權臣,有此舉,好像……也不稀奇了。
謝雲真心底生出無限的疲倦,眉眼耷拉着,似乎不太想說話。
裴述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滿眼愛憐地為她将鬓邊垂落的發絲捋在耳後,見她并未拒絕,又輕輕攬住她的肩,叫她挨着自己靠着。
謝雲真不算溫暖的身體貼在他胸懷裏,裴述心底沒由來地生出幾分踏實感。
像是他心間的那只鳥,最終還是飛回了他這個枝頭上。
他順勢捉起她一只素手,把玩着她纖纖玉指,沉聲道:“那女子的事,你無需在意,待日後事情安定下來,我會向真娘解釋。現在朝堂并不安穩,将這些說與你聽,與你養身體無益。”
謝雲真聽了,只是嘴角一扯,淡淡道:“大人無需向雲真這樣的鄉野村婦解釋什麽。”
鄉野村婦。
裴述被她拿這話一噎,一時間有些氣短竟不知說什麽是好,末了他擡手輕輕捏了捏謝雲真臉頰,幾分失笑着說:“還為這事置氣呢,我不那樣說,那女人若是一門心思放在你身上,你哪裏會好過。”
“即便沒有那個女子,大人敢說心底沒那般想過,沒有瞧不起雲真的出身嗎?”
“我哪有……”
裴述有些啞口無言,心底隐隐起了煩躁之意。
他煩躁自然不是因為謝雲真本人,而是覺得她問的這些毫無意義。
他不從浪費時間去糾結這些虛幻的東西,什麽瞧不瞧得上的,便是有過又如何,他若是不中意她,便是皇室公主也在他身邊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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