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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晉江首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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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晉江首發(

今秋的饒城有些罕見的多雨。

盼了好幾日的晴天總算舍得露了臉, 謝雲真一覺起來竟難得睡到了日上三竿。

見內室照例是空無一人,她一個激靈坐起身,輕揉了揉雙眼。

謝雲真這幾日見到裴述的機會也不多。

她知道二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态。

若說是親密無間, 偏生大人對她始終隔着一層, 叫她心裏怪怪的不得勁, 可要說二人出了問題,又沒吵架, 自然也算不上,更何況大人對她一直出手闊綽,這些時日對她也耐心了許多。

謝雲真想得有些頭疼,甩開這些思緒,揉了揉兩鬓, 着急地朝外喚來自己的婢女。

梓英小環應聲進了屋。

謝雲真赤着腳踩在昂貴又柔軟的西域羊絨地毯上, 她順了順頭發語氣有些着急:“時辰這麽晚了, 怎生不叫我?柒家酒坊我訂的月下黃今日就該取了, 晚了不去若是店家賣給其他人怎麽辦……”

“娘子別着急——”

謝雲真心裏惦記着事自是沒聽見兩個婢女的話, 她一邊急匆匆往妝臺前坐, 一邊招呼兩個婢女幫忙梳妝更衣,她害怕再不出府就來不及了。

自打發生過被劫去東麟寨的事情後,她想要出府就沒那麽容易了,一月裏最多兩次出門的機會,還得是婢女加護衛好幾人寸步不離的情況才可以。

上個月她特意找了家離雲期雲琢所住的青雨巷很近的成衣店, 借口試衣使了些銀錢給店家叫她莫要聲張, 然後悄悄從店後院溜出去見了兄妹倆,只可惜這樣的借口注定她不能多待,她在引起小環和梓英懷疑前就得回到那家成衣店,事後回了府還被裴述詢問為何去那種沒什麽檔次的成衣店買衣裳。

吓得她以為被大人瞧出了問題, 穩了穩心神後才辯稱是想着要去城西看看田芝,無意中路過覺得那家店還不錯才進去瞧了瞧。

所幸那家成衣店店主是外來的,款式用料都算得上精致,只是初來乍到找不到更好的鋪子,是以才将店開在那邊城西平民聚集的區域。

否則她真是沒法解釋在一個看起來不這麽起眼的成衣店裏待那麽一會兒的原因。

謝雲真原本想着日後都可以拿去那家店逛逛做借口,再偷偷去看看兄妹倆,誰成想,大人那日看過她買回來的衣裳後,只淡淡地說了句勉強能過眼。

叫她以後若有添衣的需要,讓府上的針線房做或是直接叫煙胧軒的人送新衣來即可,不必再去那種小店耽誤時間,就這麽間接斷了謝雲真的路。

大人已經這般說了,那家成衣店自是不好再去。不過好在這個月她打算準備好了就去找江伯正式拜師,她私下裏打聽過,江伯平素愛喝小酒,尤其是一些極富有地方特色的酒,只不過因着行醫時對自己要求高,他一個月裏最多也就喝上那麽一次解解饞便罷。

謝雲真連江伯每月哪個時間段解饞的都打聽出來了,正正好是廿五的日子。柒家酒坊就開在城西,離青雨巷也不遠,她月前特意叫梓英她們替自己出府去酒坊先預定上一壇,等到了取酒的日子,她再以親自取去心更誠為由順便去看一眼雲期雲琢,這樣也算一舉兩得。

“不挑了,就那身吧。”謝雲真從銅鏡中看到小環方從櫃子裏拿出來天水碧的齊腰裙,就叫她不用再找其他的了。

梓英見她這麽着急,梳理着她柔順的青絲卻是體貼一笑說:“月下黃我已經為娘子取回來了,娘子大可以慢慢梳洗,不必着急。”

“已經取回來了?”謝雲真一驚,不期然一回頭,卻因一縷發絲還在梓英手中而扯得生疼,輕輕地叫了出聲。

梓英連忙放下發梳,探着頭仔細查看謝雲真頭頂有沒有事,生怕哪裏出了問題。

大人吩咐她和小環要好好看顧娘子,便是少了一根頭發絲兒都要拿她們問罪,梓英二人自是将這話銘記在心,不敢怠慢。

“娘子,可是奴婢哪裏做得不對?”見謝雲真臉上并無欣喜,梓英臉上帶了些疑惑。

只是大人曾吩咐,入秋了若是娘子貪覺,便由着她去,不用特意叫她早起。怕耽誤娘子事情,今兒一早她便取了出府的牌子提早出門替娘子将月下黃取了回來。

謝雲真無言,只是擺擺手,心中一閃而過有時候婢女太勤快也不見得是件好事這樣的念頭。

可梓英是好心,做的也是份內的工作,她如何能真的去怪她?只是心中有些可惜,今日怕是見不到兄妹倆了。

酒坊這樣的地方用過一次就不宜再去了,她若是要見兄妹倆還得另找由頭。

這個月倒是可以再拿想見田芝做個借口,只是再這樣下去,謝雲真自覺她快摸遍全饒城的小巷路線了。

上個月雲期摔折了腳踝,快把她心疼壞了,若不是有田芝和朱嫂子悉心照料,她如何對得起謝氏還有她自己的良心?

那倆孩子心思向來敏銳,估摸着怕是已經猜出自己借口在富戶家做廚娘只是個體面的托詞罷了。

至于謝雲真為何有這樣的想法,這還是跟雲期摔傷的原因有關。

起初她還以為是小孩子貪玩,不成想見了面後幾經詢問才知,原來是院子裏桂花開得好,朱嫂子又出門去買菜,雲期想搖桂花上街叫賣,無奈那桂花樹齡久,樹乾頗有些硬朗粗壯,她年紀小搖不動便只能架了梯子上去摘,結果當哥哥的分了心沒穩好梯子,雲期一腳踩空便摔了下來。

好在那梯子本身沒有很高,否則掉下來或許就不是只摔折腳踝了。

當謝雲真聽着妹妹用稚嫩又懂事的語氣羞赧地說着想賣桂花的理由,那一刻她哪裏繃得住?當時便淚如雨下,心底只覺得悔青了腸子。

妹妹說,覺得她這個做阿姐的太辛苦,若是她也能掙些銀錢,阿姐就不用再看主家的臉色,可以早日回家和他們團聚。

辛苦?她辛苦嗎,看臉色倒是有的,可她哪裏談得上辛苦?

她吃穿用度無不精細,轎子馬車出行,婢女侍衛相護,好不威風。

如今再看她,任誰能想到半年前的謝雲真只是個靠着托人售賣繡品點心為生的鄉野村婦呢?

可她現在好好的日子過着,卻漸生悔意。

時至今日,跟在裴大人身邊,雖說她從未刻意想過偷聽些什麽官府要務,但大人有些時候并不避忌她,時日久了她到底也開了些眼界,長了些見識。是以蠢笨如她,眼下也品出來謝氏此前多有不對勁的地方,想必雲期雲琢的身份必定不簡單才會叫她務必要小心藏住兄妹倆,而帶走謝氏的所謂“舊友”,只怕也不是關系多親近的“舊友”,否則謝氏為何不将兄妹倆帶在身邊?

只怕是不放心那位“舊友”才會如此。

而她呢?她從柳河縣回來後,心裏就一直憋着一口氣,想着要為自己争一回。

一門心思都在自己身上,忽略了家中那麽多應令人生疑的地方,若是那會兒大人說斷了,她乖乖拿着銀子回家,哪怕後面三年前的事情還是會爆雷,但總能處理得了。

之後便是謝氏不得已離去,她也能帶着兄妹倆一起住在青雨巷,等着阿娘說的那人來了後,即可将兄妹倆放心交于他。

而如今,她當初一心要為自己争一回的心願達成了嗎?

是達成了罷。

畢竟已經是過上了錦衣華服的日子,也不再為一日三餐和謝氏的病頭疼。

可她之前太天真所以忘了,在還不認識她時,大人本就是出手闊綽之人,否則也不會為他們這樁買賣開出那麽高的價格。

所以在他身邊留下後,大人不過是為自己還有興致逗弄的金絲雀花些銀錢罷了,算不得什麽。

想到這,謝雲真打量了眼這間栾園的正房。

不知道何時開始,妝臺,衣櫃,箱籠……她的痕跡已經一點一點侵蝕專屬于大人的地界。看似心願已成,可她好像心裏又什麽都沒得到,大人于物質上毫不吝啬,可她卻始終沒走進他的心房。

謝雲真心緒略顯低落地想着,若是下回再見面,兄妹倆憋不住要問起來,自己不如老實承認了吧。

左右……她也有些累了。

與大人這場相識,她竟覺得好像走過了她一生那般漫長。

“小環,梓英,幫我收拾收拾,我今兒就去拜見江伯。”

謝雲真打開妝奁瞧瞧了,自上個月給了田芝一些銀兩叫他們一家買了鋪子做些營生後,她這裏面就不剩多少了,她仔細數了數,大概還還剩下十兩左右。

她說罷,托着下颌出神地望着窗外,這近半年來意外開支不少,兄妹倆那處的開銷,除了先前墊付過的一部分,還有出事前林嬸帶來的那個描金镂花匣,那匣子裏有五十兩,她知道謝氏自己的錢早就空了,這五十兩應當是她那位“舊友”留下的。

謝雲真,你要走嗎?

她不禁在心中問着自己。

看着窗外的鳥雀,她有些搖擺不定。

她想着畢竟她還還有些時日可以讓自己想清楚,倒也不急着催自己做決定,畢竟兄妹倆的事情不解決,她便是要走,也走不出饒城。

可有一點,想法子攢銀錢傍身是迫在眉睫的。

裴述管得嚴,她自是不能再拾起以前的活計,不過……

謝雲真低頭瞥了眼滿妝奁的首飾,心底生出了旁的心思。

這既是大人贈與她的,應當随她處置吧?

哪怕不可以,只是偷偷變賣一兩樣,應當不會被發現。

思定後,謝雲真勾勾唇,直起身任由梓英梳妝。

梓英瞥見她眉眼明顯的上揚,倒是好奇随口一問:“奴婢聞見那酒香好生特別,娘子是從何知道月下黃的?”

她也是饒城本地人,卻不知本地還有月下黃這樣倍受歡迎的果子酒,月前去酒坊預定時,她等了許久才排到了這個月最後一個名額。

謝雲真垂眸正挑選哪樣首飾不起眼當掉後更不易被發現,聽梓英一問也為多想,脫口而出:“是彥奎哥曾經跟我說——”

話一出她便自覺不妥,皺了皺秀氣的眉頭,只道:“罷了,你們就當沒聽到我說了什麽。”

裴述不喜寧彥奎,若是讓他聽見,只怕會惹他不快。

她這樣吩咐道。

可她哪裏能知,畢竟裴述才是這府上真正的主子,兩個婢女哪怕在親近謝雲真,迫于裴述的淫威,很早以前就開始事無巨細地将她的日常一點一滴全數彙報給了他。

謝雲真若是不刻意隐瞞,在裴大人那裏當真是沒有秘密。

“娘子,文管事來了,說是有事求見。”小環從外間進來朝謝雲真說道。

“請他進來吧。”

梓英為謝雲真簪上玉釵,拾掇好後謝雲真去了外間見文祿。

文祿很快說明了來意,當即叫謝雲真愣在原地。

她連聲拒絕:“文管事,這不成的,這樣的事我從未操持過,毫無經驗。再者以我這樣的身份,如何能去席上露臉?這不成這不成。”

文祿拱手躬了躬身,臉上帶了些喜色道:“小夫人無需妄自菲薄,有小的在,不會叫小夫人出了差錯。”

小,夫人?

謝雲真一臉古怪地看過去,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庭院內日光映下,灑了一地的碎金,可有風拂來,她卻感到身上染了一絲涼意。

謝雲真藏在衣袖裏的素手輕顫,随即緊緊攥住,垂眸看着躬身的文祿,盡量聲線平靜地問道:“文管事這是何意,為何這樣喚我?”

文祿笑道:“娘子還不知吧,大人有意擡娘子為貴妾,大人後院有且只有小夫人一人,以後為大人操持宴席這樣的事還有很多,小夫人要趁早習慣。”

小環和梓英一聽,俱是眉飛色舞地半蹲下身朝她施禮,連聲道恭喜。

恭喜她什麽?

謝雲真心頭一窒。

她知道這會兒若是依大戶人家的規矩,她應當打賞內院才是。

“小環,梓英,你們倆辛苦侍奉我這些時日,也知道我身上銀錢不多,那妝奁有首飾,你們去挑一樣吧,至于內院其他人,就麻煩文管事去安排了。”她

她不在意這樣坦誠的話會不會讓旁人覺得自己到底是鄉野出身,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還要走這樣的場面話,只是心底隐隐有個聲音告訴她,這個時候,她一定要保持平靜。

可文祿的話到底是在她毫無防備的心湖內擲下一記驚雷。

大人有意擡娘子為貴妾。

擡她為妾。

貴妾。

多稀罕啊。

大人從不給名分到立意擡她為貴妾,是不是下一步她該感恩戴德地期待大人不久後就會許諾她為妻了?

若是放在兩個月前,她或許真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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