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補全) 晉江首發(2/2)
至于乖巧麽……頗有些見仁見智了。
甚至,或許還有些麻煩……
“知道了。”
裴述神情恹恹,招招手讓人退下。
“外邊候着吧。”裴述從文祿手中拿過羊角燈,徑自去了卧房。
房門無聲無息地被他推開,夜風輕輕,拂來一絲極淡的,不屬于他卧房該有的香氣。
此前他曾問過謝雲真平素熏什麽香,她道從未熏香,只是來了裴府後,她身邊那婢女倒是會為她熏衣。
用得也是宜香、鵝梨香一類的,可他從她身上聞到的,不是這些。
問那婢女,只說沒用過別的。
可裴述很清楚,他聞到的并不是那些。
莫非謝雲真身上的那抹淡香,只他能嗅出不成?
倒是怪哉。
裴述嘴角扯出一絲嘲弄的笑意,闊步進入內室。
謝雲真坐在腳踏上,身子靠着床榻,頭枕着薄軟的衾被睡着了。
衣袖輕褪,露出她一截被養得越發雪白嬌軟的玉臂。
只是那雪臂上有幾處擦傷,瞧着格外刺眼。
許是睡得極淺,裴述一走近,不過将将站定,她就似有感應一般醒了過來。
她不飾妝發,只穿着豆綠色的薄薄衫裙,柔順的青絲很随意地斜紮成辮披在胸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下意識鳳眸微眯。
除了這處,其他地方都瘦了。
她揉了揉眼睛,像是很意外看見了他,紅唇微張,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眼尾被揉出幾抹粉紅,清純裏透着別樣的妩媚。
勾人而不自知。
“大人——”
恍然一下看見裴述,謝雲真難掩心底幾分歡喜,她倏地站起身,只是起得太快,頭有些暈,她又踩了裙擺,險些跌倒在地。
她扶着床柱站起身,這才意識到,大人就站在她身側。
可是大人沒有扶她。
謝雲真眼眸中的光驟然黯淡了些許。
裴述不動聲色地收回手,仿佛沒看見她一般,既不回應她,也不主動問她因何來他卧房。
他只是解了外衫,又喚了聲門外候着的文祿,要他叫人送熱水,他要沐浴淨身。
文祿聽到房內靜得似乎連風聲都能聽見,不懂大人為何晾着謝娘子,但也只能照做。
府裏知道裴述愛潔的習慣,竈上一直燒着熱水,很快就有幾個婢女前來浴房,倒水作準備。
“出去吧。”
房門一關,裴述與往常一樣,不要人近身伺候,只是朝床榻邊走來,沉默寡言地寬衣。
謝雲真站在一旁,他既不趕她出去,也不叫她服侍,只是徹底地忽視她,叫她覺得有些難堪。
她心底一陣陣抽痛,如今已經揣摩不出大人到底是何用意了。
但是沒事,她再等等,等等就好了。
她就這麽看着他将衣衫一件件脫下,直到晃眼一瞧,看見那個她無比眼熟的荷囊露出一半在衣裳下,她在故作的平靜中一下子輕易地崩潰了。
她眼圈通紅目光灼灼地盯着裴述,身形微晃,整個人幾乎搖搖欲墜。
她知道荷囊被大人拿走了,她還以為是扔了或者随意處置了。
可……為什麽?
哪怕方才那幾個送熱水澡豆的婢女都看着她被大人晾着,她也沒覺得難堪、崩潰。
可這個小小的荷囊卻一下子叫她覺得自己像個被戲耍的猴兒。
既然大人視她無物,又為何佩戴她做的荷囊?!
*
裴述披着寝衣,徑自從謝雲真身前走過,似乎對她的狀态毫不知情。
忽然,他的手腕被一只在這夏日裏涼得有些不太正常的小手攥住。
他挑了挑眉,轉瞬就被謝雲真推了下胸膛,二人應聲倒在柔軟的衾被上。
謝雲真跪坐在他堅硬的腿肌上。
裴述手肘後撐着,輕擡下颌,姿态慵懶中透着絲貴氣。
他笑了。
但又很快收斂了那極淺的笑意。
到底是她有勁,還是自己又下意識縱容了她?竟叫一個弱小的女子将他推倒在床榻之上。
“大人,你不可以如此……”
冷靜了七八日,此刻的謝雲真顯然已經撐不住了,淚眼朦胧地擡頭望着他。
又在他冷冰冰不曾有一絲動容的眼神中淚如雨下。
她想不通。
她想不通不過是場意外,大人為何疏離她至此?
甚至還不如二人初見時,大人看她的眼神是那麽的灼熱。
若真是嫌她進過匪窩不乾淨了,直言便是!她可以如他所願斷掉二人之間的關系,離開裴府。
可為何他什麽都不說,偏要用這鈍刀子磨肉,在她心上硬生生地劃出一道道傷口。
不致命,可她好疼。
“大人……雲真好疼……”
她哭着,将右手指節上那抹傷痕呈給他看。
裴述心中一凜,別開眼,還是不說話,只是遲遲地,擡手為她捋了捋鬓邊垂落的發絲。
他稍稍坐起身,見謝雲真抓着他那只手,又勾着他,攀着他,小小的一只貼着自己,哭得好生可憐,哭得催人心肝,直叫人想将她揉進懷裏再狠狠疼愛一番。
他心有意動,卻強行克制。
他眸光還是不經意落在她身上的那些傷痕上。
救她那日,他當真是起了殺心的。
人生将逾二十八載,裴述從不覺得自己會像母親一般,為一人牽動,也因那人而死。
所以留下謝雲真的舉動,他從不認為跟母親那樣的情意有任何相同。
不過是他男人卑劣的占有欲作祟罷了。
他清楚得很。
他動過的,便是他的東西,無論他還有興趣與否,都容不得他人觊觎。
所以他掙紮過後,很快就決定将謝雲真留下。
他想得如此簡單,他自認為哪怕之後他失去興趣,也不過是多養一個人而已,有何養不起?
他只需要她乖乖留在他身邊,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此即可。
可那日她失蹤後,裴述猛然發現,失控的不是謝雲真,而是他。
他遍尋不到她,竟生出了哪怕屠戮全城,挖地三尺也要将她尋回,更要将欺她、辱她之人碎屍萬段的想法。
他因她寝食難安,整個人心中亦是從未有過的暴躁。
周德生一句話點醒了他。
他笑言:“……裴大人何時竟有了軟肋?”
軟肋?謝雲真成了他的軟肋?
笑話!
他裴循之要手握權勢,絕不會有任何軟肋!
殺了她。
殺了她吧。
抹去謝雲真的存在,他便還是最初的那個他。
裴述心中滋生出無邊陰暗,站在崖上的那一刻,他的紅羽箭傾向了她。
可最後他還是鬼使神差地偏離了軌道,如同洩恨一般,射穿了那男人的兩只眼睛。
她衣衫不整的樣子,容不得他人窺看!
如此,留下吧,不去管她,就當是養在府中的金絲雀,偌大的裴府,自有人管。
他無需對一只金絲雀上心,只需将她抛在腦後,淡化她對他的所有影響,以後若是有了興致,便過去瞧上一瞧。
他記得謝雲真本性膽小,很乖,應當是看得懂他的用意。
可她,回來那日她分明已經怕了他,此刻卻還是像涸轍之鲋,拼命地擁抱他,要他憐惜。
這是為什麽呢?
裴述不懂。
“大人……你不可以如此……”她泣不成聲,伏在他肩窩小小地哭了一會兒,複又擡起頭控訴着他,“……你當初留下雲真,難道不喜歡嗎?可是雲真……雲真是愛你的呀……”
謝雲真頭昏昏沉沉,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可又什麽都想說。
她不要和裴述這般兩廂沉默。
愛?
是因為愛啊。
就因為這個,所以明知他起了殺心,害怕到顫抖,也要靠近他嗎?
裴述眉眼幾分困惑,越發不理解。
親父教他的第一課叫背叛,母親的淚和死告訴他,冷情冷心才是權錢最好的陪伴。
無人教他什麽是愛。
他亦不覺得謝雲真對他有如何深切的愛。
她的愛,不過誕生于他的容顏、家世,還有權勢之下罷了。
“愛我?”
裴述大掌輕撫謝雲真柔嫩的臉頰,那上面的淚水如此滾燙,像烈焰一般燒灼着他。
她全身泛着粉紅,眼含愛戀地蹭了蹭裴述的掌心,點了點頭。
“可是雲真,”他一只手将攬住她,另一掌心從她臉頰上挪開,輕輕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安撫幼子,動作輕柔,漂亮的薄唇輕輕一勾,卻說出了最殘忍的話,“愛這樣的東西,太淺薄了。”
作者有話說:
補上了,說過這章很肥的!—————這章還沒完!來不及了,先發出來,剩下的一會兒馬上貼上來,其實後面這部分早就寫好了,但是因為是提前寫好的,所以還需要精修一下買過這章的,後面再貼的字數我記得不會算錢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