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補全) 晉江首發(1/2)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補全) 晉江首發
謝雲真像是被針紮了一般騰地一下從床榻邊站起來, 她着急忙慌地往外走,不等小環和梓英反應過來,她又遲疑地将腳從門檻上收回。
她垂眸瞟了眼右手指節上的傷痕。
那一處被小環和梓英精心照看着, 日日不落地塗抹着從江伯那裏拿來的祛痕膏, 七八日過去, 痕跡已是一天天的淡化,或許再過些日子, 就會像根本不存在過一般,徹底消失。
“娘子……不打算去找大人了?”
小環張口問道,她看着謝雲真默默從地屋門口走回來,幾分遲鈍地複又在妝臺前坐下,然後緘默地搖了搖頭。
她呆坐了好半晌, 才慵懶地撐着下颌, 擡眼盯着銅鏡中映着的玉貌花顏, 心底生出無限的猶疑。
如果梓英不道出實情, 在她的視角裏, 自那日回府後, 大人便再也沒來過山漪院,更遑論和她見面,或者做些更親密的事。
她的屋子外男小厮不得近,平素也只有小環梓英還有另一個負責內室灑掃的婢女能進,除了她們,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裴述。
既然來過, 為何白日不來,卻要夜裏偷偷拿走那個荷囊呢。
原本大人那般吩咐,就是要她和柏淵公子避嫌的意思,若是她這般急匆匆過去栾園找大人把荷囊要回來, 豈不是顯得她做賊心虛?
“早知大人會來,我便一早将東西藏好,也不至于生這事端。”謝雲真想想有些懊惱,心中又氣裴述的疏離。
她以為自己這幾日已經磨得平心靜氣,可真要細細論這些事她又難免覺得委屈。
小環梓英一聽,慌張地跪下來忙道:“抱歉娘子,都是奴婢們的過錯,沒有提醒娘子——”
“——說什麽呢?”謝雲真被二人的陣仗給吓到,她不過自言自語,哪裏是怪她們的意思,“這與你們有何相乾,整個裴府都是大人的,他想來就來,你們如何能提前知他過來再提醒我呢。”
兩個婢女被謝雲真扶起,見她語氣無比誠懇,一點架子也不端,心中越發堅定要好好服侍這位主子。
謝雲真坐回去,從妝臺的抽屜抽出她前幾日描下的樣子。
那上面粗略描的圖樣,是曾經在裴述書房裏看他畫過的松鶴圖,只是當時那畫作并未完成,她也只能先按照記憶裏的模樣先描個大概,又做了些改動。
原本想着等哪日和大人見面,再提議看看那幅畫,将這樣子描得再細一些,她預備以此做為繡樣給大人做一身衣裳。
可現在她看着這繡樣就來氣,心裏不舒坦,登時便将手裏的圖紙啪地一聲往抽屜裏一塞,氣鼓鼓地瞪着栾園的方向道:
“大人若真有本事,最好一輩子都別過來!”
謝雲真雖是置氣的模樣,可聲調卻是低低的,饒是如此也将小環吓得失了規矩去捂她的嘴。
“娘子慎言!這話可使不得,大人要是知道可是會動怒的!”
謝雲真被這突然捂得,差點背過氣去,她動作輕柔拍拍小環手背示意她松開手,心底的氣被她這如臨大敵的樣子逗得通通消散,她再一看梓英,連她也是低低地垂着頭大氣不敢出的樣子。
她覺着這場面頗有些好笑,就仿佛裴述本人就站在窗外偷聽她們說話一般。
她心裏忍不住嘀咕,能有什麽好動怒的,大人連看都不看她,又如何知她說過什麽話呢。
“好了好了,不為難你們了。”謝雲真笑笑也就算過了。她便是這樣的性子,哪怕有再大的傷痛,哪怕心緒再不佳,若是一時無法解決,她不會日日沉浸于此,抑或停滞不前,該做什麽便做什麽。
這樣想着,她覺得自己方才賭氣的模樣實在是幼稚,這會兒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将抽屜裏的圖樣拿出來,她端詳着,又随口朝身後問道:
“對了小環,你有問過江伯嗎?那盒祛痕膏是江伯自己配的,還是外面買的?藥效倒是不錯,就是不經用,這才幾日就快沒了,我覺着除了手上這處,要不別的地方就別塗了吧?”
她說罷又叫梓英把她身旁擱着的朱筆遞來,有些地方她還想再改動一下。
小環瞥了眼梓英,後者搖搖頭,她琢磨了幾息才回答,好在謝雲真注意力不在此,并未覺察出她有什麽異狀。
她心虛地回道:“應、應是江老自己配的吧?娘子也無需這般節省,娘子身上除了手上身上也還要多處擦傷呢,留下疤痕可就不美了。江老是裴府府醫,娘子是大人的人,有什麽只管吩咐奴婢去要便是。”
小環可不敢說這實際是玉顏膏,文管事私底下悄悄送來的。可不是外面随處能買到的東西,聽文管事說,就這麽一小盒就要一兩金呢,着實貴得吓人。
謝雲真聽罷沒有擡頭,只是看着描的樣子發了會呆。
她現在,還能算大人的人嗎?她并非閉目塞聽,也知道府裏有些人私底下對她有非議,無非是說她失了清白遭了大人厭棄罷了。
謝雲真沒受過什麽閨訓,謝氏自也不會教她這些沒勁透了的歪理,所以她聽過就算,不會太過放在心上。
可是大人呢?大人怎麽想?
她也知道自己并不是被軟禁在山漪院,或許連小環和梓英都以為她是在和大人置氣才足不出戶,可只有謝雲真自己知曉,遲遲不去找大人的緣由,無非是害怕再次看見大人那副狠戾的眼神罷了。
那樣的眼神,再來一次她真的會受不住的。
“你倆過來看看,這處添一只雲雀如何?”
謝雲真指尖攥了攥,幾分吃痛後從偏離的思緒裏抽身,她指着圖樣上的松樹枝乾問身後二人。
梓英湊了過來,贊同道:“娘子想得不錯,這樣瞧着更生動了,繡在衣料上一定很好看,大人肯定歡喜的!”
謝雲真将圖樣舉起,對着窗外看了又看,午後的陽光透過花窗星星點點灑在紙上,為展翅的白鶴鍍上一層燦爛的金衣。
或許,在她心底深處,隐隐覺得自己就是那只仰望白鶴的山雀吧。
比起家道中落略懂一些詩書的梓英來說,小環對這些當真是一竅不通,她連針線都做得不怎樣,時常被家裏的姐姐們嫌棄,她只覺得同樣是出身不好,娘子卻比她有本事多了,她眼裏盛滿了欽羨,忍不住贊道:“娘子畫得真好!可不必那些什麽才女差!”
謝雲真笑笑不語,只當她是捧自己開心。
她不識幾個字,亦不會吟詩作畫,可這描樣繡花裁衣的本事,卻是不差,甚至說得上很不錯,畢竟也是她謀生的本事之一。
只是與真正的作畫相比,她不過是描樣子,再做些改動罷了,都是些沒什麽靈氣的舉動。
她看過大人作畫,她雖不會品鑒,卻看得出大人畫技相當精湛,應是多年的功底。
她會的這些都是謝氏教的,也不知道阿娘被她那位舊友帶走後,現在在何處,過得又如何?她說的那個信得過的人,又何時會來饒城?
還有雲期雲琢,正是長個子的年歲,多日不見,也不知怎麽樣了。
她當真是有些想了,他們一家人還從未如此長時間的分開過,還是這般分散三地。
不過她也曾和田芝約定過,若是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只是,謝雲真執筆的手一頓,她擡頭瞧了眼窗外正咬着布球玩耍的雪伏,連它都能跟着自己進裴府過好日子,真是苦了雲期雲琢兄妹倆了。
只是謝氏囑咐過盡量不讓雙生子露于人前,她到底是不能違背。
謝雲真看雪伏搖着尾巴十分歡快的樣子,也不禁跟着放松地笑了笑。
雖然裴府沒有它那群小夥伴,也不如鄉野廣闊自由,可它比謝雲真想象中适應得要好。
“雪伏!”謝雲真一臉明豔的笑意,朝窗外叫了一聲,雪白漂亮的狗狗裏面立馬豎起耳朵朝她看來,見是自己最愛的主人,立刻叼着布球奔了過來。
它兩只前腳掌搭在妝臺旁的支摘窗檻上,布球擱在一旁,嘴一咧,笑得比謝雲真晨起朝食裏吃的那份蜜糖還要甜。
“進來呀。”她招招手道。
雪伏叼住布球,腦袋一下子從窗檻上消失,謝雲真身後侍立的兩個丫頭瞧着這一幕頓時掩唇笑開來。
還真別說,大人雖是不來山漪院,可有了謝主子這條白犬,她們這小院倒也不算冷清。
只不過雪伏繞道正屋門前卻是不進來,它咬着布球嗚嗚地叫着,似在呼喚謝雲真出去,模樣看着十分着急,一會兒轉兩圈,一會兒脖子又朝栾園的方向晃晃。
“他不在,雪伏快過來呀。”謝雲真坐着不動,笑着朝它招招手。
雪伏似乎有些意動,松開布球,吐着舌看了看謝雲真,又扭過頭看了看栾園的方向,一只前腿都要邁進來了,最後還是收了回去,歪着腦袋乖巧地等着主人出去。
謝雲真失笑,擱下筆站起身往外走,不禁有些納罕。
雪伏這模樣不用想也知定是有人交代過,可它性子執拗,向來最聽自己的話,到底是誰用什麽方法教它如此守規矩的?
瞧着也不像是用了打罵的手段。
“好啦,我出來陪你玩會兒。”這會兒日頭沒那麽曬了,雲翳下小風吹來,倒是涼爽。
雪伏正值壯年,此前腿上的傷這幾日已經好全,前些日子被勒令不許跑跳,着實把它憋壞了。
這會兒見謝雲真彎腰拾起布球,當即興奮地轉了幾圈,撒丫子就往庭院中跑,要和謝雲真玩往日裏玩過的抛擲游戲。
一人一犬抛來擲去,小環和梓英跟着走出來站在屋檐下,見此情景,臉上都帶着笑意。
過了半晌,小環擡頭看看天色,跟梓英道:“姐姐且陪着娘子,我去大廚房拿晚食過來,順便再催催陳管事,冰鑒早空了,前日便催他們送冰來,推到今日也不見人影。”
梓英蹙着眉拉住她道:“今日你也跑了幾趟了,你留着陪娘子吧,我去。況且那陳管事是個老油子,許是欺你年紀小,糊弄你呢。”
這府上除了大人身邊的貼身侍從文祿做着總管的差事,另外還有個姓陳的管事,文祿需要雖大人出行時,便是由他掌管府裏事宜。
梓英比自己沉穩,小環想了想便點頭應下。
這廂謝雲真和雪伏玩得不亦樂乎,一人一犬已經不知不覺出了山漪院。
她又陪着玩了會兒,方才輕喘着氣停下,身後跟着的小環适時地遞來繡帕,她接過後擦了擦兩鬓的薄汗。
“雪伏,不跑了,我們走走吧。”謝雲真收了布球,欲将跑遠的雪伏的喚回來。
謝雲真多日沒出過山漪院,和雪伏玩了會兒覺得心懷舒暢,便想趁此機會在外面散散心。
只是雪伏突然不聽話了,扭頭看了謝雲真一眼,撒腿就往前跑,謝雲真不明所以,幾步跟上去,卻在長廊一處拐角後停下。
“娘——”
謝雲真回身示意小環噤聲,雪伏躁動地想要往前去,被謝雲真拉住,她只消一個眼神便叫雪伏安靜地待在原地。
只剩不斷掃着的尾巴證明它此刻頗為煩躁。
二人偷偷往前一探頭,原來前面長廊的美人靠上,有兩個婢女在樹蔭下躲懶。
“你方才看見了嗎?那個梓英,吃癟的樣子着實好笑。”
“可不是嗎,山漪院的那位如今遭了冷落,她還跟劉家的争,竟想着要從前的份例,當真叫我沒眼看。”
“之前她削尖了腦袋要去伺候那位,現在怎麽着,還不如我倆呢。”
“對了,她們說的,你覺得是不是真的啊?”
“你是說那位其實不是什麽遇到山匪,而是和江老的徒弟私奔,結果被大人發現,把那徒弟打得半死的事?這……我也不好說,應當是真的吧?你瞧大人多久沒去山漪院了。”
“說的也是,連曾嬷嬷都不去大廚房了,不然劉家的能敢那麽做?那可見是大人的意思。”
小環再也聽不下去,氣沖沖繞過謝雲真就要去教訓那兩個說嘴的婢女。
謝雲真制住小環的手腕,不讓她過去。
“——娘子放開我,讓我去掌她們的嘴!”
謝雲真眸光淡淡,朝她搖搖頭,指尖點了點雪伏的腦袋,然後輕輕一松,松開桎梏雪伏的手。
勇猛的白犬像箭一樣奔射出去,沖着那兩個聊得熱火朝天的婢女就是一頓兇狠的吠叫。
突然出現一只狗,兩個婢女當即吓得從美人靠上跌下來,連原本手上拿的東西也顧不上,跌跌撞撞地就往遠處逃。
“雪伏,回來。”
她不能坐以待斃,她該去找大人了。
*
夜深,蟲鳴蟬噪。
文祿提着羊角燈在前引路。
裴述站在栾園大門前,思及一些要事,囑咐道:“那孩子的消息,明日你跟着老七一起,再去核實一遍。”
他指的自然是皇孫一事,有兩條線索,其中一條正是指向饒城。
這番倒是巧了。
至于東麟寨山匪一事,還有之前民田被侵占一事已經和巡田禦史蕭承蕭大人核實過了,他已上奏聖聽,借此倒是把饒城的縣令拉下了馬。
雖非他屬意而為,但六皇子到底失了這一臂膀,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新的縣令就會擇期上任。
“大人……”
他剛踏進栾園,看守的侍衛幾分為難地朝他拱了拱手。
他俊眉微蹙:“何事?”
“是謝娘子……她在房中。”
謝雲真?
忽然有人提起她,竟叫裴述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些時日他有意不去山漪院,也刻意将她忘在腦後,再加上事務繁忙,他差點忘了自己還收了一房乖巧貌美的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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