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她就像是陰(1/2)
第40章 第四十章 她就像是陰
柏淵瞳孔震了震, 這位秦娘子的口氣,聽着似是認識他的師父。
竟有這般巧,本就是天涯淪落人, 竟還是個搭得上關系的。
柏淵喜不自勝, 一時忘了自己雙手還被束縛着, 在洞口比劃了半天才發覺自己犯了傻氣。他一臉赧意,頗有些語無倫次道:“正、正是!家師正是姓江, 數月前跟随主家來的饒城。因着師父他老人家外出尋找藥材多日不歸,某實在擔心就出來尋他,結果和師父二人倒是一同被困在此處……恕在下冒昧,秦娘子是如何猜出是我師父的?二位可是相識?”
謝雲真啞然,愣在原地。
牆洞這頭, 她側着首, 剛擦洗過的青絲尚未乾透, 有幾縷垂落在鬓邊, 甚是貼心地掩住了她的眼眸, 盡管以柏淵的視角來看, 也只看得到她發頂。
但對她來說,只有這樣才能誰都看不到她眼神有多麽躲閃。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這個問題竟如此難以回答。
她在人前不知道該如何,或者說,根本無法坦明她和大人的關系。
面對好姐妹田芝時, 她尚能自如, 因為那是她最親的手帕交,她知道她不會多想,亦不會看不起自己。
在府裏時,有裴述的家主威嚴, 更是無人敢置喙,而她沉浸在自己對大人的愛戀中,亦相信他心裏有自己才會出言挽留,所以心中充滿了自信。
可出了府,到了大人無法只手遮天的地方,她好像突然間失去了所有底氣,一切都無法宣之于口。
她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是見不得光的。
謝雲真暗暗咽下喉間泛起的苦澀,不敢言明真相,只能模模糊糊道:“不算認識,就是受了些江老先生的恩惠。”
恩惠?
柏淵聽罷,自動理解成這位秦娘子自己或是家人被他師父看過診。
可他心中難免起了困惑,師父是裴府專門的疾醫,早年是從宮中太醫院退下來的。因着一些緣故,一直在裴府供職,專為府上貴人請脈,幾乎沒在外面坐堂過。
聽這位秦娘子的口音,也不像是上京人士。
倒是師父跟着主家來了饒城後,主家寬容,給了師父相比在上京城更多的自由,是以他老人家才有機會在饒城一帶的名山大川尋找珍稀藥材。
可若是這位秦娘子是這次師父出來後得了師父看診,按他老人家的性子,是絕對不會透露主家信息的,這秦娘子如何能知師父真實的來歷?
見秦娘子似乎在此事上不願多談,柏淵只能推測或許這位秦娘子也在裴府做事,畢竟府中仆役衆多,他不過是跟着師父沾光,才有幸和師父一起住在府上,但偏居一隅,自是認不全府上所有人。
“柏公子,”謝雲真攥緊了手,隐去胸膛中那點心悶,她自知眼下并不是苦于兒女情長的時候,如何順利逃走才是重點。
她聲音很低,不确定地詢問道:“這兩樁喜事,可是同一日舉行?都是過兩日嗎?”
柏淵點點頭,稱是。
“那麽子覺得,婚禮那日,我們能否有機會逃出去?”謝雲真認真琢磨着,“若要舉行婚禮,肯定要我們人出這個院子才行……雖然沒有窺見山寨全貌,但這寨子規模應該不小,人肯定多,婚禮當日人多眼雜,說不定能找到機會。”
柏淵苦笑一聲,愁眉不展搖搖頭,有些不忍地打破謝雲真的希望:“秦娘子,若是要想離開此處,等婚禮那日就來不及了。這東麟寨上至核心成員,下至普通寨民,都頗為訓練有素,尤其那三位當家的,手段行事很是謹慎。婚禮當日為了不出意外,一定會給我們二人下夠量的軟筋散,防止我們有行動的能力。”
“怎會如此……”謝雲真咬着唇吶吶道,不敢信他們竟會嚴防死守到如此。
她不會,真的逃不出去,要嫁給那什麽三當家的吧?
謝雲真沉默下來,一時間有些乾着急,轉頭看着屋內陳設,竟是連一樣能派得上用場的物件兒都沒有。
連根蠟也沒剩下,她原本還想過看能不能放火引人注意,現在看來,當真如柏淵說得那般,山寨裏的人對他們提防得厲害。
這時隔壁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聲,謝雲真聽到柏淵輕輕敲了敲隔壁牆喚她:“秦娘子,你那間屋子裏床底下有幾塊磚是松動的,全部掀開會看見有個可以出去的洞,雖不知是哪位前輩挖的,但想來應當是一條出路,只是洞的另一頭暫時被封住了,不過娘子放心,那頭并不是封死的,柏某觀察過,只是稍作遮掩,娘子用些力氣應能将洞口破開,如此便可以從屋中金蟬脫殼。”
謝雲真怔住,握着屏風的素手青筋突起,頗費了些氣力才得以站起身,她怯生生看過去,眼裏既驚訝又不解:“柏公子你,你怎麽知道……你為何,幫我?”
突如其來得以逃生的機會砸得謝雲真頭暈目眩,語無倫次,最後只能磕磕絆絆問出一句為什麽。
柏淵雙手舉至頭頂,從發冠中掏摸一個半指來長的竹管。
因為繩索捆綁限制,他雙手将竹管從牆洞中塞過的動作顯得十分艱難,他解釋說:“謝娘子将它藏好,在出去前千萬不要被人發現。裏面的藥丸一黑一紅,黑色是清心丸,可以解軟筋散蒙汗藥一類的藥性,讓四肢恢複氣力。紅色是靈息丸,服用後會陷入半時辰假死狀态,關鍵時刻或可保命……這原本是我為自己備着的,打算用在婚禮那日,趁亂逃出去。”
謝雲真愣愣地接過那枚竹管,她雙腿已經不如剛下馬車時那般軟弱無力了,至少撐着她站會兒是沒有問題的。
可不知道是太過震驚于柏淵的善意,還是羞愧于自己從開始到方才還對他保有的懷疑,她小腿肚竟止不住地輕顫起來。
謝雲真這短短十七八歲的人生,也接受過不少善意。
可要論在性命攸關之際遇到的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此前,唯有一人,便是她的阿娘,謝氏。
而眼下,這位柏淵公子竟将逃生的機會讓給她,她之餘他,不過是陌生人。
他們認識才不到兩刻鐘。
他應是飽讀詩書,可他雖然介紹了他的名姓,謝雲真卻連這兩個字如何認,如何寫也不知。
她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為。
甚至在拿到裝着藥丸的竹管這一刻,她有那麽一息還在懷疑他是不是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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