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裴述默了默(2/2)
她付了錢做了登記,又請當槽兒的夥計送些吃食到房間去。
因着他們入城有些晚了,又過了衙門下值時間,兩個孩子初初來這種地方,她怕兄妹倆不适應,只能按住焦急的心情,先陪兄妹倆在旅店中适應一晚。
這店家的妻子從前買過謝雲真的繡品點心,二人有過那麽點交集,她知道這夫妻倆是個厚道的,便請店家明日幫忙注意些,別叫兄妹倆溜了出去。
待到第二日清晨,謝雲真拾掇好便準備出門。
“我一出去就将房門反鎖上,除了我,誰來都不許開門,記住了嗎?”将兄妹倆安頓好,謝雲真臨出門前反複唠叨着。
兄妹倆齊齊點了點頭,謝雲期個頭稍矮些,小小的人扶着門框,眼圈紅的像只小兔子,眸光中滿是期冀:“阿姐會把阿娘帶回來,對嗎?”
謝雲真低頭望着兩雙相似的眸子,心頭幾分沉甸甸,現如今除了她自己一張嘴,她其實沒甚把握,可對着兄妹倆的期許,她說不出一個不字。
“好。”她點點頭,又囑咐,“我走了,快把門鎖上吧。”
房門一關,聽到裏頭門闩的響動,謝雲真放了心,背過身時卻又忍不住掉了兩滴眼淚。
她暗道自己不争氣,又掐了胳膊一把,感受到痛意才硬生生止住了眼眶的濕潤。
她帶了兩身厚實的衣裳還準備了些銀兩,雖然文祿說前三日都不給見人,可眼下她除了去縣衙碰碰運氣,沒有更好的法子。
不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麽,如今她身上有了銀錢,不在此時拿出去用還等什麽?
等謝雲真去了衙署,自稱謝氏家屬,又申明來意,果不其然,一高一矮兩名衙役将她攔住。
她好說歹說,那兩人雖見她貌美又楚楚可憐,仍是不為所動。
謝雲真正愁悶着,卻聽見其中一人突然改了主意,只一臉無可奈何道:“罷了罷了!你随我去,記住,就一刻鐘,多一息都不行!”說着,手下一伸,遮遮掩掩地悄悄将謝雲真塞過去的十兩銀揣進袖中。
這态度變得突然,謝雲真有些發愣,一時還沒想通,就見兩位衙役已經轉身提步離去,她忙不疊跟上。
“瞧你個見錢眼開的,瘋了麽不成,被大人知道等着吃瓜落吧。”
那走在稍前方的矮個兒衙役不以為然,回頭瞧了眼跟在身後的美嬌娘,只低頭沖同僚道:“嚷嚷什麽,一會分你一點,你眼睛瞎沒瞧見啊,方才劉大人就跟那兒後邊站着呢,沒他授意,我敢放人進去?”
高個兒的一聽,回頭一看,哪裏還能瞧見上司的身影。
縣衙一處竹林下,一前一後走出兩名男子。
為首之人身穿官服,身形略矮,腹圍圓潤,他手一招,一只白背鳥雀便不知從何處飛來,站上他指尖。
瞧着小鳥左右偏着腦袋看他,他這才覺心底的一口郁氣舒出,比方才暢快了不少。
“大人,那位不是說不許放任何人見那謝氏嗎?”劉文洪的長随榮遠弓着腰跟在一旁,不懂大人方才的舉動。
“我放誰了?”劉文洪摸着小鳥頭的手一頓,勒了長随一眼,“誰看見了?”
如今他這饒城地界兒又來一個不得了的主,還屬于瘟神那種。
那裴述小兒至今面上還能與他和和氣氣,不撕破嘴臉,可那位主,邪門得很,仗着顯貴的出身和武将彪悍的作風,一個話風不對就抽刀斬了他院中一名下仆的頭。
還直言說,替他管教管教以下犯上不聽話的仆從。當時那場面,人頭滾地,鮮血四濺,滿院的人都瞧見了,皆吓得六神無主,唯有那位主和他底下的人面不改色。
若不是六皇子有意與那人身後的家族接觸,這口氣他如何能忍?
劉文洪又道:“總歸已經如了他的意,還要本官如何?再說了,說不得見了那謝雲真,那謝氏也就想通了,如此他也好早些離去,省得壞了六皇子的大事。”
他說歸說,心裏卻想的是,那位劈頭蓋臉将他當着下仆面數落得下不來臺,他怎麽也得悄摸給那位添添堵啊。
人家母女情深,如何不能得見了?
提到謝雲真,長随又唉聲嘆氣:“這女人軟硬不吃,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竟敢将大人的事向那姓裴的直言,生生壞了大人的計劃,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莽勁兒……若非大人仁慈,哪還由得她活蹦亂跳的?她如今已是廢子一枚,大人何不将她送給——”
不等榮遠話畢,就被劉文洪敲了頭,白背山雀受了驚吓霎時飛走,後者瞧着空落落的手,沒好氣道:“她是上頭指明要保下的人,把她送出去?你是巴不得本官死得不夠快啊!”都說女人紅顏禍水,如今他算是得見了,這謝氏母女皆是妖妖嬈嬈的長相,一個個背後都是不好惹的。
他說的“上頭”那位在六皇子跟前頗得臉,一旦六皇子得勢,那等從龍之功,以後封官加爵是手到擒來,他不過是趁着那位這些年正忙于別的事務來不了饒城,所以發現那謝雲真竟然跟裴述那厮搭上關系後,才劍走偏鋒想要從她那兒下手,指望着她在裴述那兒能有所突破。
可裴述這厮盯他盯得實在太緊,聽底下人來報,那謝雲真他是不會留了。
既是不留,他的算盤落空,只能當作白忙活一場,如何敢将人與那些調教好的瘦馬當作一回事送出去?
榮遠聽了大駭,平時主子也不說,他哪裏知道這等秘辛?他跟了自家主子這麽多年,知道他對美色毫無興趣,手上那些美人多是為了應酬往來才會備着不少。
他這些年一直納悶主子為何不調教謝雲真,原來根源在這兒。
但說起這個,榮遠又有些擔心:“大人可知上頭那位與謝雲真是何關系?她先前跟那姓裴的攪合在一起,若是那位知道……那可不得了啊。”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劉文洪心下更煩了,一甩袖子:“你這孬仆,偏找我晦氣!那是她自己的事,我可沒逼她!上頭只叫我不許動她,又沒提別的,她有腦子有腿,還能是我逼她不成?”
挨了罵榮遠摸摸鼻頭,心裏默默道:主子您也沒少逼人啊。
*
未等到一刻鐘,謝雲真手裏原樣抱着那兩身衣裳從縣衙牢房走了出來。
外頭晴光大好,曬在她沁涼的衣身上倒是暖和不少,只是心底的冷意卻像是肆虐的寒冬蔓延開來。
她從未見過如此神經緊繃方寸大亂的謝氏,就好像牢房幽深黑暗之處有惡鬼在窺伺一般。
明明昨兒被帶走時還不吵不鬧,像是不懼險境的模樣。
怎麽過了一夜就變成這般。
“想盡一切辦法,不管用什麽招,藏好兄妹倆。”
謝雲真愣愣地走着,猛然想到阿娘囑咐的事還有她在耳邊說下的話,忍着淚連忙快步跑出縣衙,想到或許身後會有小尾巴跟着,她步履又放慢了些,思忖片刻,轉道往田芝家去。
她要對兄妹倆食言了。
她帶不回阿娘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應該能結束寧村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