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彻夜厮杀尘埃定,一剑枭凶慰冤魂(2/2)
先前只是寻人,尚存几分审问余地。
此刻得知萧香南竟遭此折辱迫害,刹那间,那双清冷温柔的眼眸瞬间覆满刺骨寒煞,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滔天怒火。
她死死盯着被五花大绑的玄阴老祖,声音骤然冰彻入骨:
“玄阴老道,你毕生依仗的无非就是一身诡毒邪术,横行江湖,为祸四方。”
“世人惧你毒功阴狠,不敢与你争锋。”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以毒作恶,残害无辜女子,行此猪狗不如的卑劣邪修之事!”
濮阳洛璃玉手微抬,指尖悄然凝起一丝幽绿剔透的五毒秘气,丝丝缕缕,阴冷刺骨。
她眉宇寒霜彻骨,语气决绝再无半分留情:
“巧了!旁人惧毒,唯独我濮阳洛璃,出身五毒教,一生驭毒、控毒、御毒!”
“你一辈子玩弄毒物、以毒害人,今日,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你痴迷毒道,嗜毒成性!”
“那我便让你亲身尝尝,真正的五毒蚀骨之威!”
话音落下,幽绿毒气萦绕指尖,杀意凛然,步步逼向被牢牢捆缚、动弹不得的玄阴老祖。
玄阴老祖面色骤变,第一次从眼底生出真切的恐惧。
他擅毒一生,最清楚五毒教秘毒的恐怖——蚀筋腐骨,寸寸摧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满地狼藉最侧处,被封穴五花大绑、毒残重伤、气息奄奄的右尊者身前,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缓缓踏出。
正是朱勤。
她眼底早已褪去平日温婉,只剩彻骨冰冷、血海深仇、无尽寒凉。
她死死盯着这名胜天主麾下权倾一方、作恶半生的胜天右尊者,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开口便是压尽数十年阴谋的终极审问:
“程星一!”
“今日我不问谷中厮杀,不问毒丹阴谋,不问枯魔谷乱局!”
“我只问你——我铜陵朱家与你胜天组织可有怨仇?”
右尊者浑身一震,抬眼看向眼前眼神决绝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冷漠。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堂堂胜天右尊者竟然会沦落到被一个乳臭小姑娘审讯。
朱勤步步上前,声音越来越冷:
“萧狂徒是你们胜天潜伏在飞镖门的暗子,他在庙山洼杀我兄长朱俊究竟是授谁意?”
“官兵围剿太湖小院是不是也与你们胜天组织有关……”
朱勤字字追责,一桩桩旧事掰开揉碎,逼视右尊者程星一。
右尊者体内化骨碎心蛊和玄阴老祖的毒不断翻涌,经脉阵阵钻痛。他城府极深,濒死之际,依旧不肯乖乖认罪伏法,反倒心生毒计,打算借口舌挑拨离间,搅乱对方内部。
他费力抬了抬被捆缚的脖颈,嘶哑的笑声从喉间挤出来,目光斜斜瞟向立于侧后方,神色安静、默不作声的杨小芳,转头看向朱勤,语气故作坦荡,刻意歪曲事实:
“你口口声声追查朱家血案幕后主使,非要揪出背后授意之人,今日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庙山洼刺杀你兄长朱俊一事,真正给萧狂徒传下指令,斩杀朱俊的,正是她杨小芳!”
一句话落地,满堂哗然。
朱勤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杨小芳,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戒备与怒意,握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
杨小芳冷然道:“他这是狗急了乱咬人,你长长脑子,别被他利用了。”
程星一见挑拨初见成效,趁热打铁,继续颠倒黑白:“你何不仔细回忆,当日庙山洼,杨小芳是否在场?”
杨小芳当然在场,当初她就是被胜天七大使者之一的夺情使者李泽芳挟持,并由李婷玉制定的七仙女剑阵困杀马永帅的七仙女之一,她手上的破晓剑和朱勤手里的冷刹剑都是那时候李泽芳交到她们手里的。
程星一一句话精准戳中事实,瞬间搅乱朱勤心绪。
朱勤心底轰然一震。
她死死盯着杨小芳,脑海里飞速回放庙山洼那一日的惨烈厮杀。
没错。
那一日,杨小芳的确身在现场。
杨小芳在朱勤的注视下百感交集。她的确在场、听风看月楼也的确隶属胜天隐秘分支,右尊者的指证对她极为不利。
杨小芳心中苦笑一声。
濒死之人的离间计,永远最恶毒、最好用。
程星一太懂人心,太懂血海深仇之下,人最容易被猜忌冲昏头脑、被仇恨蒙蔽双眼。
“你大概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听风看月楼的冷月护法,而听风看月楼就是胜天的分舵,楼主凌峰更是胜天七大使者之一的夺命使者。你还觉得你兄长的死和太湖小院的围剿跟她没有关系吗?”
这番亮明身份的说辞,句句属实,至于杨小芳是不是幕后黑手,他用一个反问给了朱勤足够的脑补空间。到了这一步,即便杨小芳不是,她也无法清清白白抽身出来了。
杨小芳脸色瞬间惨白,心底委屈翻涌,连忙上前想要辩解,可朱勤此刻周身杀气暴涨,拔出冷刹,直指杨小芳受伤的胸口。
剑尖寒光凛凛,稳稳停在杨小芳胸口三寸之外,锋刃裹挟的森然寒气,已然刺得她衣衫微微发紧。杨小芳望着直指身前的冷刹剑,心头骤然一紧,连日隐忍筹谋的委屈与焦灼尽数翻涌上来,语速急促,连声辩解。
“朱勤,万万不可被这濒死恶贼的离间诡计蒙骗!我从头到尾绝未曾对朱俊公子出过一招半式,血洗朱家,我更是不可能参与!程星一自知必死,临死也要扯着旁人下水,搅乱你们的判断,拆散咱们一行人,他居心叵测!”
她身姿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恳切,极力想要剖白心迹,可朱勤握剑的手腕纹丝不动,眼神沉静冷冽,没有半分动摇,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你不必急着辩解,方才程星一的一番栽赃构陷,我自始至终,心底半分都未曾信过。”
话音一转,朱勤剑尖微微抬起,目光死死锁住杨小芳。
这个时候,陈秋君站到朱勤身侧,接口说道: “你的嫌疑不在庙山洼,也不在太湖小院,而是在这枯魔谷。我问你,你自告奋勇肩负重托,手持金吾虎符,奔赴周边州县联络官府,搬请援兵营救朝蔼公主,你为什么会在枯魔谷?”
“听风看月楼隶属于胜天,你身为冷月护法,此番擅自更改既定行程,孤身闯入这片是非之地,究竟是奉了楼主凌峰的密令,来为胜天夺取彩凤卵,伺机配合右尊者行事?还是另怀别的心思?”
几句话层层追问,不留半分周旋余地。
一旁瘫倒在地的程星一见离间之计没能使朱勤上当,眼底掠过一丝阴晦的失落,但能勾出杨小芳的另一层隐秘,也算是意外收获。当即旧竖起耳朵,静静等候杨小芳的答复,妄图从几人对话里寻到一丝可乘之机,继续挑拨生事。
杨小芳闻言,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心头悬着的巨石落了半截。原来朱勤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右尊者的圈套,所谓拔剑相向,不过是借机逼问自己反常的行踪。她望着周遭众人,再想起心底唯一的执念,轻声道出缘由,语气无比坚定。
“营救朝蔼公主固然要紧,可于我而言,马永帅的性命,胜过世间一切。他身中化骨碎心蛊,唯有彩凤卵方能彻底化解蛊毒,我来枯魔谷,不为胜天,不为听风看月楼,不为任何门派指令,只为夺得彩凤卵,救下马永帅一条性命。至于听风看月楼也是胜天分舵的事我也是昨天才知晓,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
千钧一发之际,马永帅缓步上前,抬手稳稳拦下杨小芳和陈秋君,按下朱勤的冷刹剑,神色沉稳,缓缓开口,将此前悬崖之上,他与母亲一同推演剖析出的真相娓娓道来,一语戳破胜天的阴毒算计。
“朱勤,程星一这是临死搅局,刻意挑拨离间。胜天野心极大,他在下一盘大棋,这盘棋已经大到动摇国之根本。他们布局屠戮朱家,从来不是和你朱家有私人仇怨,杀朱俊的凶手萧狂徒是胜天的人,屠戮太湖小院的卫所官兵也是胜天的人假扮的,核心目的是要挑起底蕴深厚的各大世家与朝堂反目,以此来削弱朝廷势力。”
“至于你们刚才提到的朝蔼公主,她的危机也来自于胜天。胜天一边暗中削弱朝廷势力,一边拿朝蔼公主制衡朝廷,他们的终极目的已经昭然若揭、呼之欲出,很明显,他们想要的是江山、是天下、是问鼎中原。”
王刚闻言眉头紧蹙,上前一步沉声质疑:“你断言公主危机出自胜天,会不会太过武断?若无实据,恐是妄下定论。”
马永帅神色笃定,目光扫过全场,从容回道:“朝蔼公主的潜在危机是什么?是玄阴妖道的采阴补阳对不对?而玄阴无疑就是胜天的人。他身为天山天池福寿观观主,倚仗一个小小的道观,怎么敢公然冒犯朝廷金枝玉叶,一旦触怒朝廷,数万大军围剿之下,福寿观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他有这般底气铤而走险,唯一的缘由,便是背后有组织全盘撑腰,此行所作所为,皆是奉命行事。而有野心颠覆朝廷同时又有实力对抗朝廷的组织也只有胜天。”
顿了顿,马永帅补充一句:“他昨晚能配合右尊者围剿茅山问道,就更能说明他是胜天组织的人。”
话音落下,马永帅缓步走到瘫坐地上、气若游丝的清虚真人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放缓,抛出诱人的许诺:“清虚掌门,如今所有局势已然明朗,你只需据实交代,吐露玄阴老祖的真实身份,把你知晓的内情全盘托出,我可做主,饶你一条性命,留你一丝生机。”
求生之意涌上心头,清虚真人早已被接连的祸事击溃心防,再不愿为旁人死守秘密,当即颤抖着将玄阴老祖隶属于胜天夫人麾下、常年暗中为胜天办事的隐秘和盘托出,一字一句,尽数印证了马永帅先前所有推论,铁证如山,彻底夯实了整条线索。
一番剖析条理清晰,瞬间点醒朱勤。
朱勤猛然回过神,幡然醒悟,原来朱家的命运从来不是偶然的江湖仇杀,从来不是萧狂徒一己私怨,更不是天道无情!
从始至终,我朱家,都只是胜天组织谋夺天下这盘滔天大局里,一颗早早被选定、注定牺牲的炮灰棋子!
朱勤心口骤然传来阵阵刺骨剧痛,眼底瞬间翻涌无尽悲凉与彻骨寒意。
马永帅沉声开口,当众定音:“今日斩杀程星一,不止是为你朱家复仇,更是为江湖立规、为正道立威!此人身居胜天高位,双手沾满忠良鲜血,是搅动乱世、屠戮世家的罪魁祸首。今日当众诛灭首恶,一则清算血海罪孽,二则震慑天下邪道,三则彻底立起朱家重振门庭、执掌旧部、稳压江湖的威势,让所有人都看清,正道不灭、忠良不死,胜天的阴谋,终会被我们一一粉碎!”
心念既定,朱勤不再多言半句辩解审问,迈步上前,手握冷叉剑,剑光凛冽寒芒乍起。
程星一见离间之计败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还想张口再说诡辩之词,可已经晚了。
寒光一闪,利刃破空。
一声轻响,罪孽滔天的胜天右尊者程星一,当场身首异处,了结一生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