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悲送儿郎赴极乐,孝幛高垂泪满衫(1/2)
这片荒僻的松林之中,有伊人,痴等候,林中倩影,满面忧愁。她的眉宇间,也不知深锁了多少顾虑和焦急。因为她的少爷这一去,已经是第三个时辰了。
她的少爷应允的话,从未食言。
她少爷离开之时言道:“最多等我三个时辰。”可是,现在已是第三个时辰,仍不见少爷得归,其心下自然焦虑顾忧。
她就是何瑛。她的少爷自然就是马永帅。何瑛从小到大,总有一件事瞒不住人。那便是她内心的焦躁。因为她一焦躁,就忍不住跺脚,不停的跺脚。就连林间野草,也无辜遭了殃。
此时此刻,松林里还有另外一个女子。一身葱绿的罗衫,长剑夹在腋下,悠闲的靠在三丈多高的松树之上。就像一弯冷月,静寂而凄美。
“喂,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三个时辰里,何瑛在树下不下百次的出言相激。但是她在树上仍无只字片言。这样就更使得这漫长的等待索然无味了。
但是这一刻,树上的女子终于开口了:“别再跺脚了,你家少爷已在一里开外。”
何瑛一时惊喜莫已,因为她知道杨小芳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何况,她站得高,视线不受阻碍,自然能看到一里开外的一事一物。
杨小芳忽然冷哼一声道:“你家少爷够风流,短短几个时辰,又一娇娥相伴。我想你应该还没忘记昨夜他对你所做的事吧!”
她这句话当然是故意说给何瑛听的。她虽然知道马永帅昨夜是在救这丫鬟,但是这丫鬟却反以为少爷趁其昏迷,图谋不轨。奈何自己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下人,少爷若是一心要霸占自己,她就像风中落叶,水中浮萍一样,身不由己。
杨小芳没有说谎。何瑛果然看见少爷回来了,而且少爷身边果然跟着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
原来马永帅辞行义宅,陈秋君便已打定主意,将整个宅子托以下人,不惜抛开风流田少之约,也要追随马永帅下山来。马永帅不忍辜负她一番好意,便也没拒绝此番盛情。就与她同往这片松林了。
“少爷,你可回来了。”
何瑛见到少爷归来,自是喜笑颜开,悦不自胜。
当马永帅问到其他人去向,杨小芳突然从树上蹦下,一声不响。
却不知何故,也许是她本身蕴藏的一种冰冷,令陈秋君误解。她突然现身,仿佛冷月般冰凉的气息,就像是一股杀气。陈秋君顿时摸出一枚绣花针,弹指射了出去。
杨小芳几乎在此同时,拔剑出鞘,只见一点火星飞溅,针锋遇剑而偏。
飞花落叶已袭上陈秋君咽喉。
马永帅深知她飞花落叶剑的厉害,喝止已然不及。一时无计,只能伸手一把抓住剑锋。当他抓住剑锋的时候,陈秋君已经给杨小芳准备的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马永帅立刻喝止:“住手。”这二女方才停下。此时,飞花落叶剑上已经殷红一片。鲜血从马永帅手掌淌出。
杨小芳不眼拙,她已经看到了陈秋君指缝间夹起的针尖。此时若非马永帅一声喝止,这些小针如数射出,自己就算不死,也必然重伤。
陈秋君当然也知道,若非马永帅一把抓住剑锋,自己的咽喉只怕已经被这柄长剑贯穿。
何瑛见二女停手,少爷又受伤了。急忙上前给马永帅手掌止血,包扎。嘴里嘀嘀咕咕抱怨二公子不惜身子不自爱,总拿血肉之躯挨刀挨剑,弄得全身伤痕累累。
马永帅全没将丫鬟的嘀咕放在心上,一边作介绍,一边说道:“两位姑娘误会了。都是自己人。”
杨小芳冷冷道:“是这位姑娘出手在先。何况我也从未把你当作自己人。”
陈秋君理直气壮,义正辞严道:“你杀气腾腾,现身突兀,我出手只是本能反应。你既不当我们是自己人,我对你出手也不算理亏,道歉之言也省了。”说完,她便将脸撇到一边,不再理会。以杨小芳的个性,自然不屑与人口舌之争。
马永帅四下观望,不见峨嵋二位女侠,便问起了何瑛。何瑛正欲作答,只闻陶静的声音道: “劳你费心。我们回来了。”说话之间,陶静和江春已大步走了过来。
马永帅见二位女侠风尘仆仆回来,脸上已有了笑意。上前对二位女侠一躬身,拘礼道:“多谢二位。”
江春淡淡一笑:“谢从何来?”
马永帅道:“二位风尘朴朴而来,这一趟一定没有白跑。”
江春没好气道:“我姐妹卖力奔波,你倒运筹帷幄,美得你身旁又添佳人,真是临死不忘折腾。”
马永帅淡淡道:“美人丛中含笑去,纵堕炼狱也如意。”
江春横眉竖眼,不再接话。
陶静道:“此去西十里不到,有一处田园。神机子高兴馗正在那里观风水。还有两个王家山庄的庄丁在田园焚香打桩,作标记。王景景的墓穴必在此间。”
马永帅微笑道:“如此,好极了。”
可是,王夫人笑不出来。她本来是个爱笑的妇人,却已经两天没有笑过了。这两天,她不仅添了皱纹,更添了白发。本来只是个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已经憔悴的像个七十岁的老妪了。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声音也哭的嘶哑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世上最悲惨之事,恐也莫过于此。十月怀胎苦,十八载抚育恩,育儿成人谈何容易。此中情意又岂是说割舍就能够割舍的下的。
日前,还是大吉大利、红红火火的喜宴,写红庚、剪双喜、挂红绸、点红烛。谁又能想到,婚庆礼堂转眼间变成了灵堂。满屋红绸改换成了白幛。楠木巨棺,王景景静躺其内。棺尾一个“奠”字,使得整个山庄幽幽凄凄,郁郁沉沉。十数个妇女围着棺材嚎啕大哭,凄声不断。
像王景景这样一个人,活着祸害无辜妻妾,死后至亲伤心欲绝。这种人,到底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也许更多时候,活着的人其悲惨更胜亡者。一个人死后他能知道什么?痛苦的岂非还是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死得越惨,亲人朋友越痛心,这也许本就是人类的宿命。
庄主王辉在书房内已经关了两个时辰了。王景景的死,他也悲伤。不过悲伤只是其次,此刻最令他恼火的是书房中丢失的一册谋反名单。
王家山庄的总管王超在王辉面前就像个犯了法孩子,垂头不言,噤若寒蝉。王辉的表情更是深沉的可怕。
过了半响,王辉才凛然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王超吱吱呜呜还是只说出了这一个字。心里慌乱如麻,脑子一片空白。
王辉溢怒,拍案咆哮道:“你若是觉得难以启齿,我便让你永远也说不了话。”
王超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王辉的为人,肆虐残忍,暴戾恣睢,别说是割掉他的舌头,让他永远也说不了话,甚至是将自己送给其弟去研毒试药也不无可能。他不能说,却又不敢不说,如此跋前疐后的苦衷,欲诉无门。
王超嗫嚅道:“老爷我说,我说。可是您要恕我无罪我才敢讲啊!”
王辉怒目道:“你这是在给我谈条件吗?”
王超急忙抢着说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王辉道:“还不快讲。”
王超颤声道:“我已经核实过了,昨日确实有人进过老爷书房……”
王辉喝道:“是谁?”
“是……是……是夫人……”
“什么?夫人?你是成心离间我们夫妻感情吗?来人啦!”声音落时,已有两个庄丁来到书房。王辉道:“巳时了,后院那七条狗大概也饿了,把王超给我拉去喂狗。”
“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哪!小人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更不敢有离间之心。老爷饶命呀……”他的嚎叫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在几声犬吠声中消失。
这就是一个管家的命运。他的死,王辉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王辉走出书房,正好遇上一个名叫王双的庄丁,便叫住他,出言道:“夫人现在何处?”
王双道:“夫人悲伤过度,又晕过去了。王八和王九刚扶夫人回房。”
王辉道:“高兴馗可选好了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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