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护佑恩人凡仙子,惊鸿倩影玉雕成(2/2)
马永帅点了点头。
女子长叹一口气说道:“曾经有一对姐妹,姐姐叫陈琳琳,妹妹叫陈秋君。这二女自小姐妹情深,甘苦与共。只是家族向来重男轻女,她们一个堂哥是家族这一代唯一一根血脉,自小就受家族器重。二女失宠于父母,备受堂哥欺负。有些时候甚至还遭堂哥毒打……”
言到此处,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她斟满一杯酒,仰天喝了个精光,继续说道:“直到有一次,姐姐实在受不住这种煎熬,在一个深夜,独自离家出走。当时那姐姐十二岁,妹妹才八岁。后来家人找寻了几天,不得音讯,也就渐渐将此事淡忘了。姐姐这一走就是五年,这五年间妹妹在家族中所受之苦,就更有胜于往日了。但是她并没有怨姐姐……”
女子满上一杯酒,又继续说道:“因为五年后,姐姐经常在深夜偷偷潜回来探望妹妹。她告诉妹妹,不能总是屈服于人,对待堂哥的种种压迫,必须赋予反抗。可是,堂哥不仅年长,而且每天都骑马涉猎,舞刀弄枪。单单这妹妹陈秋君,又有什么能力反抗?”
马永帅连连点头称是。男人体质天生就胜过女人,别说是每天舞练,纵使毫无功底,单凭一身蛮力,也不是一个娇弱女子能够相比的。
女子浅饮一口,道:“姐姐给予了妹妹极大的信心。她告诉妹妹,我们虽不会舞刀弄枪,但是我们会缝衣刺绣。刀枪是武器,绣花针同样也能当武器。何况刀枪易躲,暗器难防。这样我们反倒占有了一定优势……”
马永帅忽然笑道:“后来,姐姐是不是教了一套“绣人”的针法给妹妹?”
女子点头,微觉诧愕。
马永帅继续道:“这故事中的姐姐,就是不久前江湖上侠名远播的‘飞针走线’陈琳琳。想必她离家的这五年中,一定遇上了一位武林高人。”
女子点头道:“不错。陈琳琳若非得那位高人指点,只怕早就葬身在险恶的江湖之中了。”
马永帅叹道:“只可惜,她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枷锁。”
女子眼眶红润,目中已有泪光闪烁。马永帅似有觉察,内心已猜出了八九分。说道:“姑娘莫非就是那妹妹陈秋君?”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就是。”
马永帅缓缓道:“我记得陈琳琳是死在夹谷恨天镖下的。”
陈秋君点头道:“当我看到姐姐被‘如梭九千镖’射的千疮百孔的尸体,我的心……我真的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一经提及这些伤心往事,她的泪珠就一颗一颗滑落。她多希望此时有个依靠的肩膀,一头扑进宽阔的胸膛,放声而啼,倾尽内心所有悲苦。可是眼前马永帅只是初遇,少男稚女,男女有别,自不能相偎而泣。所以她只有喝酒,以酒浇愁。
马永帅不忍女子在自己面前醉酒酩酊。他伸手按住了酒杯,同时也按住了陈秋君的手。她只觉得他手心温暖如煦,一股热流,无声无息抚慰了她内心的冰冷。她微觉面红,缓缓抽回了手。
马永帅道:“你们姐妹情深,而且她又死得这样凄惨,无怪你心里难受。”
陈秋君拭泪道:“在那一刻,我曾发誓非手刃夹谷恨天这个大仇人不可。可是我屡屡失败,还差些命丧夹谷恨天之手。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万念俱灰’。我扩大家族势力,我买凶杀人,但终究没有一个能杀得了他。于是,在我姐姐坟前,我以鲜血立下了一个重誓。”
她咬牙恨恨道:“我立誓:谁若能杀死夹谷恨天,我陈秋君愿为奴为婢,终生追随左右。”
这句话可把马永帅吓了一大跳。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她为了什么要力保马永帅周全。
马永帅道:“夹谷恨天危害武林,人人得而诛之。没想到他碰巧也是姑娘的仇人。今日既得秋君姑娘搭救,此德彼恩,也就一笔购销了。姑娘是千金之躯,万不可自贬身份。”
陈秋君道:“你是要我违背誓言?”
马永帅急忙解释道:“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
这一追问之下,马永帅还当真是答不上来了。陈秋君忽然道:“今日空中阁楼,以酒会恩公。来日天涯海角,以命报恩德。恩公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着她便真的拜了下去。
马永帅自己本只是个十八少年,哪里受得别人行这样的大礼参拜。他嘴里说着:“姑娘,使不得。”立即俯身相搀。不料,他刚伸出手,突有一物射入衣袖,一股强劲的力道,将他整个手臂带开,最后将衣袖牢牢钉在阁楼的一根石柱之上。
陈秋君已拜倒在地。
马永帅这才看清,原来钉住他衣袖的是一把小飞刀。飞刀很普通,刀柄上还缠缚着笺札。随飞刀来势而望,只见长廊尽头处,那一重庭院房顶之上,笔直的立着一个人影。灰衣灰影,一闪即没。
马永帅背后已出了不少冷汗。若不是看清刀柄上的笺札,知道此人是送信而来。否则,以这一镖的力道和精准,要想命中要害,轻而易举,只怕小命早玩丢了。
马永帅也很明白,这个送信之人这一镖,是在给自己一个警告。虽得美人相对,若有半分轻浮之举,那么这一镖射中的就不只是衣袖了。
他虽然明白此人用意,却并不因此而胆丧。此人以“镖”警告,估计是不晓得阁楼上的人就是马永帅,名动一时的“小马神镖”。他若是知道,断不敢这般班门弄斧,关老爷面前耍大刀。
马永帅拔下飞刀,说道:“秋君姑娘似乎有客人到了。”
陈秋君起身,这才发现握在马永帅手心的信笺。道:“请恩公过目。”
马永帅奇怪:“这是我的信?”
陈秋君道:“从现在起,义宅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了。包括我。”
马永帅冁然一笑,将信笺塞入她手中,说道:“报恩的方法很多种。多给自己留点隐私与报恩不起冲突。何况,我并非为你而杀夹谷恨天。”
他这番话大令陈秋君诧然,微恼道:“你这般拒绝与我,难道你真不想知道刚才一镖钉住你衣袖的人是谁?”
“他不是你的人?”
“我手底下若有这样的高手,要保你性命,还用得着请丐帮出马?”
马永帅颇觉有理,点头称是。说道:“他究竟是谁?”
陈秋君知道她的激将法已然凑效,又将信笺递上,说道:“你何不自己看看?”
马永帅竟然真的吃她这一套,接过信来,展笺而阅。只见信上写着:“西子湖畔,得见秋君如玉,惊鸿照影,不可方一物。风流田少,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时,升仙台顶候佳音。特备陈年醽醁,赡盛礼。必不至令予空守长夜,徒相思。”
马永帅读完书信,道:“信中‘风流田少’莫非就是江湖上名声远扬的‘田少风流佘少狂’两位英才之一的田少田建勇。”
陈秋君邹了邹眉道:“是他。”
“想不到他还是个高手。”
“不,你错了。”
“错了?”
陈秋君点头道:“田少在烟花柳巷里或许还算得上个高手,但在武林中却没有一席之地。因为,他跟本就不会武功。”
倘若田少真不会武功,那么刚才这一镖又当如何解释?马永帅没有问,他知道这个问题无需多问,陈秋君也会坦白相告。果然,陈秋君继续说道:“刚才来的并不是田少本人。而是他的朋友佘顺兵。”
“佘顺兵就是‘田少风流佘少狂’两位少年英才之中的佘少?”
“是的。”
“据闻田少和佘少二人,一文一武。其文,冠绝天下;其武,所向披靡。看来所传不虚呀!”
陈秋君不禁蹙眉,面现愁容。马永帅自然看得出她心中有事。刚才阁楼之上的她,是何等雅致,何等飘然,何等闲适,何等超逸。然而,只要一提到田少和佘少二人,她的脸上立刻就显出忧恚之色。显而易见,这封书信并非是桑中之约。
于是,马永帅道:“这位田少对秋君姑娘倒是一见倾心。‘田少风流佘少狂’名满江湖,能得这二位英才青睐和敬慕,实属难得。姑娘为何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愁眉苦脸?”
陈秋君尤为踌躇,欲说还休。半响才缓缓道:“我知田少风流倜傥,才貌兼全。但是我不能接受他。因为……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马永帅道:“所以,你只有逃避。但是,任你如何避君三舍,潜影敛迹,始终逃不开他的一张情网。”
陈秋君缄默。她已经将话说的这般直白,马永帅却依然假作不知。“我愿为奴为婢,终身追随左右。”一个姑娘家能说出这番话来,难道还不能表明她的心意吗?
其实马永帅并非假作不知,他的心里早已甘之如荠。他想不到自己走到‘耗子上街,人人叫打’的地步,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不顾世俗之见,对自己的品行和风德如此深信不疑。
但是,他也清楚,陈秋君所信任是那个一镖击杀夹谷恨天的‘小马神镖马永帅’,是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恩人。绝不会是这个身负重伤,毒入脏腑的将死之人。她若知道面前这个人已只有几天好活,而且,他还是个残杀董老板、峨嵋女侠庹月等人的凶手。她还会这样尊敬马永帅吗?还会这样相信马永帅吗?
马永帅忽将话锋一转,说道:“不知丐帮执法长老陈伟良是姑娘什么人?”
陈秋君道:“陈长老名扬四海,我却是久闻其名,未曾得见。他和我虽都姓陈,却无半分瓜葛。”
“这我就奇怪了。姑娘既与陈长老无交情,却如何能使丐帮为你办事?”
“只因我家先祖与丐帮渊源颇深。”
“你家先主?”
“我家先主本是渔家出身,曾身入丐帮,高升九袋长老。倒出丐帮之后,他自立门户,一手创建起了红巾军。在元朝末年他领导红巾军起义,打击元朝的腐败统治,后来建立‘汉’国,举旗称帝。只可惜,最终还是败在了太祖朱元璋的手下……”
“恕永帅眼拙,姑娘原来是汉王陈友谅之后。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
“我家先祖建立陈汉政权,改元‘大义’。当你走进别院时,看到门上的‘义宅’两个字就应该联想到我家先祖了。”
“姑娘说的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