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愛逢其時【(2/2)
因此,當丁屹洲從宿醉中醒來,想起昨晚暴打鐘望岑的情景,心中懊悔難言。
他不應該那麽沖動,他應該相信忻漾。
因此,他決定好好向鐘望岑道歉,也好好向忻漾表達自己的心意。
她被自己冷落了六年,那他就用下一個六年、甚至是十年、十二年來彌補她。
他堅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她會被打動。
于是他滿懷希望地跑去廚房,親手給忻漾做早餐。
可當他捧着滿滿一盒煎餃,興沖沖地走到她家門口時,看到的卻是,她和鐘望岑摟在一起親吻的畫面!
他的腦子裏霎時間炸開一顆原子彈。
他和忻漾訂婚六年,都不曾有過如此親密的舉動,而她和鐘望岑認識才一個多月,就、就纏綿至此!
他震驚又憤怒,胸口仿佛燒起一把熊熊大火。
見忻漾轉身朝自己看來,他踏過滾了滿地的煎餃,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忻漾的手臂,将她拉到院門斜對角的大樟樹下,強忍着心底的怒火,壓低嗓音質問道:
“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你都當耳旁風是嗎?你明知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明知道和他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你還上趕着往火坑裏跳?”
因為宿醉,丁屹洲看起來十分憔悴,臉頰凹陷,眼裏布滿紅血絲,就這樣用力地瞪過來,瞧着十分可怖。
“屹洲。”忻漾還沒來得及替鐘望岑辯駁,一道溫和的嗓音就在身側響起。
丁屹洲攥着忻漾胳膊的手驟然一緊,視線在忻漾臉上頓了幾秒,才緩慢地轉向聲音的主人。
男人身形高大,就這麽随意地站在斑駁的樹影下,身上便散發出強大的氣場。
他的大半張臉都被口罩遮擋,只有一雙清淩淩的眼睛帶着幾分淡笑朝自己看來,“忻漾是我女朋友,也是我未來的妻子,照理,你該叫她一聲‘師娘’……”
鐘望岑邊說邊扣住丁屹洲的手腕,稍稍一用力,便将忻漾的胳膊從他手裏脫出來,溫和的嗓音裏透出明顯的警告,“你該對她尊重些。”
師娘?
丁屹洲空落落的手掌頓在半空中,驚詫的目光重新回到忻漾臉上——
他竟要叫她師娘?!
她可是他的未婚妻!
丁屹洲原本對鐘望岑還有些愧疚,可此時聽他在自己面前宣示主權,頓時将愧疚和尊重統統抛到腦後,梗起脖子硬邦邦地反駁道:
“鐘教授!這種話你也就騙騙忻漾這種單純的小姑娘,我是絕對不會信的!再說了,他們忻家要的是上門女婿,你能做嗎?”
鐘望岑挑了挑眉,“有什麽不能做的?”
他說着牽起忻漾的手,對上她的目光,笑道,“只要能和忻漾在一起,做什麽我都不在乎。”
丁屹洲驚呆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鐘望岑這樣超群出衆的男人,竟然願意給一個工廠小老板做上門女婿?
忻漾也很意外,轉念一想,這恐怕是鐘望岑故意說給丁屹洲聽的,畢竟沒有哪個男人,會心甘情願做“倒插門”。
怕丁屹洲被激怒,忻漾捏了捏鐘望岑的手,輕聲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走吧。”
“好。”鐘望岑不再多言,一手牽着忻漾,一手拉着行李箱,不急不緩地走下門前的坡道。
丁屹洲的目光追随着他們并肩遠去的身影,滿腔都是憤懑與不甘。
他往前追了兩步,沖着忻漾的背影大聲喊道:“忻漾,你別傻了,你真的以為他會娶你嗎?!他不過是圖一時新鮮,要不了多久,就會厭棄你的!”
可他喊得聲嘶力竭,前面的人卻像沒聽到般,連腳步都沒有慢下半分。
眼看他們就要走到坡底,丁屹洲的胸口灼痛難耐,他捏緊拳頭,又往坡下沖了幾步,再次高聲喊道:“忻漾,我會等你的!我會在這裏,一直等着你——”
喊到最後,他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裏竟帶上了哭腔。
眼淚沖上來,模糊了視線。
“屹洲,一大早的,你在這裏嚷嚷什麽!”丁母從院子裏跑出來,壓低聲音訓道,“小心把客人吵醒,下來投訴!”
丁屹洲沒有理會她,只是拿一雙蓄滿眼淚的眼睛,緊緊追随着那道越走越遠的身影。
清晨的天空藍得仿佛被水洗過,金燦燦的晨陽落在遠處平靜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她就這樣和另一個男人并肩走在暮夏的晴空下,恍惚間,丁屹洲竟覺得這畫面似曾相識。
他擰着眉頭,很快便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他和忻漾升上高中前的那個暑假,忻漾也曾像此刻這般,甩着她腦後的馬尾,和一個拉着行李箱的少年一起走下這條坡道。
那個少年,如青竹般清瘦挺拔,也不知道在和忻漾聊些什麽,一路上,始終側着臉,專注地瞧着她。
當時他也在站在這個位置,氣呼呼地喊忻漾回來。
而她也如眼下這般,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大家都說她是他的小尾巴,他到哪裏她便跟到哪裏,可她竟為了一個陌生人,對他置之不理。
他想跑上去把她拉回來,卻又放不下身段。
只能生着悶氣眼睜睜地看着她與別人越走越遠。
那時的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忻漾身上,并沒有多過在意那個拉着行李箱的少年,此時回想起來,陡然驚覺,那個少年——
就是鐘望岑!
他原以為,鐘望岑只在七年前來過這裏,卻不想,他與忻漾的交集,比七年前更早!
難道說,他對忻漾,并不是圖一時新鮮,而是真的……早有預謀?
丁母見丁屹洲站在那裏,半天也不吭聲,只拿一雙淚眼直勾勾地盯着坡道看。
她順着他的視線看去,見那坡道底下,一對年輕男女正拉着手往前走。
雖然只有遠遠一道背影,但她一眼就認出那是忻漾,她驚詫不已,當即收回視線看向丁屹洲,連珠炮似地問道:“那是忻漾?她找到男朋友了?那男的是誰?她家裏介紹的?做什麽的?”
“是我導師。”
胸口所有的情緒都化成了灰燼,丁屹洲感覺整個人像脫力了一般,嘶啞的嗓音輕飄飄的。
丁母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擡高音量問道:“你導師?”
她指着坡道底下那抹即将消失在轉角的人影,不可思議地追問道,“你說那個拉着行李箱的男人,是你導師?”
“對,是我導師,他和忻漾在一起了。”說到這裏,丁屹洲陡然意識到,為什麽鐘望岑當年會主動和他聯系,說希望成為他的導師——
因為,他想搶走自己的未婚妻!
“什麽?你的導師和忻漾在一起了?”丁母震驚得瞪大眼睛,“他們怎麽會在一起?他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那尖利的聲音吵得丁屹洲頭疼欲裂。
他木然轉身,像行屍走肉般,拖着兩條虛軟的腿往自家院子裏去,任憑丁母跟在身後,呱噪地問個不停。
*
輪船在海面上穩穩前行,碧藍的海面被劈開,翻起白色的浪花。
遠處的海面反射着陽光,閃起點點金光。
忻漾站在甲板上,扶着欄杆,極目遠眺。
鹹濕的海風不時吹起耳畔的碎發,她擡起手,想将發絲繞到耳後,可手剛伸到臉旁,卻又頓住。
只要風不停,這些發絲便又會被吹起,無論繞多少次,都是徒勞。
就像丁屹洲,無論與他說多少遍,他們之間已無可能,可他卻總是一廂情願地以為,她會回頭。
“在想什麽?”身邊傳來熟悉的溫和嗓音,忻漾斂起思緒,垂着眼簾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起來滿面愁容,鐘望岑探頭去看她的眼睛,“在擔心屹洲?”
忻漾沉默幾秒,低聲道出胸中的憂慮:“我擔心他受到打擊,無心學業……我還擔心他把事情捅到學校,影響你的聲譽……”
“不用擔心。”鐘望岑将她被風吹起的發繞到耳後,“開學後,我會找機會跟他談一談,如果他不願意繼續跟着我——
一般來說,他都不會願意,我會幫他換個更好的導師;
如果他想出國,我也會盡力給他推薦……
至于我的聲譽,就更不用擔心了,我們一沒違法,二沒背德,無論他到哪裏去說,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說到這裏,他擡手撫了撫忻漾眉間細小的褶皺,和聲說道,“所以,別再想他了,我好不容易把你從他身邊搶過來,以後,你只能想我。”
忻漾聽得愣愣的,她沒想到,這個男人竟能頂着一副如此溫柔的表情,說出這樣霸道的話。
她不由地好笑,“你哪裏搶了?明明是我自願離開他的。”
鐘望岑彎起唇角笑道:“嗯,就算你不願意離開他,我也會把你搶過來。”
一聲長長的汽笛就在這時響起,忻漾沒有聽到後半句,好奇地追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鐘望岑望進眼前這雙晶潤的眸子裏,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忻漾眨了眨眼睛,總覺得他剛剛說的不是這一句。
可眼前這雙修長的黑眸,閃動着誠摯而熱烈的光,她不自覺地陷進他溫柔的目光裏,視線交錯間,兩人呼吸相纏,連吹過的風似乎都帶着甜味。
忻漾的眼底緩緩滲出笑意來,“嗯!”她用力點了一下頭,學着他的語氣說道,“我們注定要是在一起的!”
那如月牙般盈盈的笑眼裏,滿滿的都是對他的愛。
那麽多年的孤單思念,終于,等來了回響。
鐘望岑心神狠狠一蕩,情不自禁地摘下口罩,俯身吻住忻漾的唇。
天朗氣清,成群結隊的海鳥從海面掠過。
女孩兒依偎在男人肩頭,望着一望無際的大海,輕聲感嘆,“如果,我們早點相識,會不會比現在更好?”
男人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笑着回道:“錯過那麽多年,的确很可惜,但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男人偏頭望向女孩兒的雙眼,清晰而堅定地說道,“忻漾,我們……愛逢其時、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