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抱抱我(2/2)
車窗外,滿眼都是郁郁蒼蒼的綠色。
忻漾望着一座座連綿起伏的山峰,心情越來越緊張。
雖說只是個“工具人”,可她還是忍不住擔心,萬一老人家不喜歡自己怎麽辦。
她很少與老人相處,她的外公在母親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外婆和爺爺也在她讀幼兒園的那幾年相繼離世,唯一剩下的奶奶,對她十分不喜,動辄打罵。
而這個給她童年留下無數陰影的老人,也在她上大學的第二年離開了人世。
因此忻漾并不知道該如何讨老人喜歡,甚至還有些懼怕和他們打交道。
她就這樣懷着一顆惴惴不安的心,跟着鐘望岑走進一棟古樸的中式別墅。
別墅建在半山腰上,背山臨湖,風景秀美,清爽宜人。
進了院門,沿着竹影間的青石板小路走到前廳,一個頭發半白的瘦小老人滿臉笑容地迎出來,“望岑!”
“陳叔。”鐘望岑将帶來的禮盒遞到陳叔手裏,笑着問,“老爺子在嗎?”
“在的在的,你先坐會兒,我去書房叫他!”陳叔的話音還沒落,身後就傳來一道沙啞老邁的嗓音,“小陳,誰來了?”
陳叔轉過身,看向拄着拐杖朝這邊緩步而來的老人,揚聲應道:“鐘老,是望岑來了!”
鐘望岑大步迎上去,笑着叫了聲:“爺爺。”
聽到“望岑”兩個字,老爺子像被施了定身咒,忽地就立住不動了。
他定定地看着朝自己走來的年輕人,那挺拔的身形、舒展的眉眼,如後院裏那棵高大的落羽杉,渾身都是蓬勃的生命力。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多年前,一切都還沒發生,他寄予厚望的小孫子,依然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老爺子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去時,那年輕人已站在自己跟前。
比起從前,他更高大了、更堅實了,也更成熟了。
而他臉上,挂着那樣純粹的笑,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怎麽能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一股無以名狀的火氣陡然間從胸口竄上來。
老爺子掄起拐杖就朝面前的年輕人打去,“你個混賬東西,你來做什麽,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跟在鐘望岑身後的忻漾看到這一幕,驚得頓住了腳步。
她想起丁屹洲曾說,因為“非自願、未成年”事件,鐘望岑和家人斷絕了關系。
她以為那些“家人”并不包括他爺爺,可眼下看來,是自己想錯了。
“爺爺……”鐘望岑由着老爺子打了幾下,随後松松握住拐杖,笑着央求道,“給點面子行不行,我女朋友看着呢!”
老爺子愣了一下,随即氣道:“騙鬼去吧!你這種狗屁倒竈的玩意兒還能找到女朋友?”
說着便奪回拐杖又要打。
鐘望岑忙扭頭朝忻漾招手。
忻漾當即收起驚愕的表情,幾步跑到鐘望岑身旁,牽起唇角,沖老爺子笑着喊了聲:“爺爺好!”
老爺子高高舉起的拐杖就這麽頓在半空中。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個跟他斷了七年往來的孫子,竟會帶着女朋友來看他。
他緩緩放下拐杖,盯着那小姑娘直瞧。
她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模樣,長得十分水靈,瞧着就像後院小池塘裏那枝亭亭玉立的荷。
她皮膚白嫩、五官精致,那雙眼睛尤其漂亮,笑起來的時候,像灑滿陽光的山澗溪水,又清又甜。
單單看上一眼,胸口那些火氣便熄了大半。
忻漾見老爺子看着自己不吱聲,壓着心底的緊張,又補了一句,“我是鐘教授的女朋友,忻漾。”
不知道是因為說了謊,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話音落下之後,她感覺到自己的臉像是被火烤過,燙得都能煎雞蛋了。
她抿了抿唇,不自覺地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他正好也在瞧她。
見她紅着臉望過來,他唇角無聲地揚起,眼底也滲出笑意來。
“爺爺,這下您信了吧?”鐘望岑拉起忻漾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忻漾的心口一縮,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心間像藏着只淘氣的鳥雀,不停地撲棱着翅膀,想要飛出那無形的牢籠。
“哼!”老爺子跺了下拐杖,重新放開嗓門罵道,“誰讓你們來的?這裏不歡迎你們,給我出去、統統出去!”
說着便又揚起拐杖,像趕貓趕狗似的,往那對年輕男女身前招呼。
兩人就這樣牽着手,一步步往門口退。
眼看就要把他們趕出門去,陳叔忙上來打圓場,“鐘老、鐘老,您悠着點吧!手術做完還沒一個月呢,您的心髒可再經不起折騰了!”
鐘老爺子眨了眨眼,慢慢停住動作。
鐘望岑與忻漾也停下腳步。
忻漾感覺手上緊了緊,她偏頭朝身側的男人看去。
他眼底已沒了笑意,嗓音也低下來,“那我和漾漾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看您。”
老爺子沉着臉,沒好氣地斥道:“來什麽來!來一次我趕一次!”
鐘望岑笑了笑,說了句“您保重身體”,便帶着忻漾轉身離開了。
回去的路,仍舊是那條清幽的竹林小道。
可來時的緊張與忐忑卻變成了沉悶與擔憂。
以至于出了院門忻漾才發現,自己還與鐘望岑牽着手。
手心已經熱出了汗,她抽回手,對身旁的男人小聲說道:“對不起……”
鐘望岑将那只滿是汗漬的手插進褲兜裏,疑惑道:“對不起什麽?”
忻漾交握着雙手,垂下眼簾愧疚道:“沒幫上你的忙……”
“忻漾,你是不是傻?”鐘望岑擡手捏了捏忻漾的臉,笑道,“我說了這是項長期任務,哪能一次就成功?”
大約怕捏疼她,他又屈起食指,在剛剛捏過的地方輕輕刮了兩下。
那動作太過輕柔,像羽毛輕輕掃過,一股細微卻強烈的酥癢從他指下的皮膚迅速擴散開來。
忻漾只覺得像被電了似的,渾身發麻。
而她的臉頰,也迅速泛紅,好似他的手指沾着濃濃的胭脂,每刮一下,皮膚上的紅暈就深上一層。
她實在不喜歡自己這副動不動臉紅的樣子,咬着唇郁悶地低下頭去,視線落在男人的長腿上,想起剛剛老爺子用拐杖敲他的那幾下,忍不住擡眼問道:“你……沒事吧?”
鐘望岑神情一頓,眼底的笑意像潮水般褪去。
“還好……”男人鴉羽般的兩片睫毛垂落下去,掩住眼底的情緒,卻掩不住那低落的嗓音,“只是……”
他将手掌輕輕放在胸口,輕聲說道,“這裏有點難過。”
忻漾從未見過這樣的鐘望岑。
初見時,他看似溫和清朗,可那雙眼睛卻冷寂暗沉,仿佛被野火肆虐過的荒野,找不到一絲生氣。
後來,他縷縷幫她度過難關,他是那樣強大、那樣可靠,好似無所不能的超級英雄,什麽事都難不倒他。
而眼下,他卻卸掉身上的铠甲,将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
忻漾只覺得心中酸楚難言,她動了動嘴唇,想要安慰幾句,可不等想出合适的話來,就見面前的男人擡起眼簾,對上她的視線,黯然問道:“你能……抱抱我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