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乖(2/2)
剛到車旁,車窗就降下來。
一張冷白而立體的臉慢慢露出來,忻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男人仰着頭,溫聲問道:“怎麽了?”
“嗯……”忻漾很少有機會俯視他,從這個角度看去,男人那雙修長的黑眸顯得越發沉邃,仿佛古井般,深不見底。
忻漾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視線游移着,小聲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那軟糯糯的嗓音像融在舌尖的糖,鐘望岑眼裏滲出笑意來,“一個人害怕?”
“不是……”經過屈明森事件後,她的膽子的确小了很多,但也不是不能克服……
忻漾撫了撫懷裏的小狗,解釋道,“你中午在辦公室裏,說有話跟我說……”
當時她以為,他打算跟自己劃清界限,可從他剛剛的态度來看,似乎并無此意。
那還有什麽話,重要到要在辦公室裏和她說?
男人眼底閃起細碎的笑意,“我只是想告訴你,晚上約了你父母一起吃飯。”
忻漾:“……”
就這?
害她當時忐忑了那麽久,就像等待審判的犯人,差點以為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不、是見不到明天的他……
“哦……”心中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忻漾直起腰往後退開一步,“那沒事了,你去忙吧。”
說着舉起“皮蛋”的小爪子沖他揮了揮,笑眯眯地道了聲:“再見。”
鐘望岑忍俊不禁。
他偏開頭,等揚起的嘴角被壓平之後,才回頭對忻漾說道:“你先進去。”
——所以,他剛剛停在這裏,是為了等她進門?
忻漾心底忽地湧起一股異樣的情愫。
小時候,和父母分別時,她總是孤零零地立在碼頭,目送着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
與丁屹洲訂婚之後,每次分別,他總是頭也不回地走掉,仿佛急着擺脫什麽難纏的東西。
而鐘望岑,已經把她送到家門口了,卻還要看着她進門再走——
明明學校裏還有那麽多事在等着他。
心尖仿佛被什麽東西悄悄點燃了,那灼熱的溫度讓她胸口發脹。
眼底湧上薄薄的水霧,忻漾抿了抿唇,說了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便抱着小狗轉身踏上臺階。
進了門,放下小狗,再探頭出來,車子還沒走。
她舉起手臂朝他揮了揮。
然後關上門。
放下”皮蛋“,她連拖鞋也顧不上換,就這麽穿着薄襪跑去窗邊,推開玻璃窗,側頭看出去,正好見亮着尾燈的車子緩緩離開。
她就這麽靠在窗臺上看着,直到車子消失在轉角,連聲音都聽不到了,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
*
忻漾破天荒地失眠了。
她睡的是之前鐘望岑的卧室。
因為搬來的急,房間裏的陳設幾乎沒有變。
淺灰的暗紋牆布上依然挂着海島落日的油畫,落地窗邊也依舊挂着深藍色的全遮光窗簾,連身下這張又寬又硬的床墊也是他之前睡的。
只有鋪在上面的那張印滿小兔子的粉色床單,是她帶來的。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她完全聽不見外頭的動靜,無法判斷他有沒有回來。
她抱着胖嘟嘟的企鵝玩偶,在床上像攤煎餅似的,翻來覆去,卻怎麽也沒辦法把鐘望岑的身影從腦子裏趕出去。
她的眼前仿佛在演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電影,而男主角就是鐘望岑。
從他們在江大智能工程學院大廳相遇開始,到今晚在門前告別,那些畫面一遍遍循環播放着,不知道看到第幾遍,忻漾陡然意識到,自己這是在……
想念他。
她從沒有這樣想念過一個人。
小時候,她想念過父母,但那種想念是相互的,她知道,他們也想着她。
後來,她也想念過丁屹洲。
可那種想念,像薄霧一般,風輕輕一吹就散了。
而此時此刻,盤踞在她腦子裏的想念,如海潮般洶湧,不知疲倦地沖刷着她的心。
它好似一條永遠到不了目的地的射線,帶着孤獨的單箭頭,在暗夜裏無休無止地前行。
這想念,初嘗是甜的,可漸漸的,又變得酸澀起來。
他說,他們之間有過命的交情。
那他與蘇妍呢?
也有“過命的交情”嗎?
蘇妍可以一想他就跑去辦公室找他,可以無所顧忌地和他撒嬌,可以随意地吃他送到嘴邊的食物,還可以把他當成財神爺,開口就能要到兩百萬……
如果蘇妍不是他的親妹妹,那他們之間的交情一定比她深得多。
想到這裏,忻漾的心底漫開一陣澀意。
她又記起,他對她母親說,會幫他們家物色上門女婿。
所以,他對她的好,并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要不然,也不會在她親他的時候,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那要是蘇妍親他呢?
他也會像對她一樣,不主動、不拒絕、不回應嗎?
她試着想象了一下他和蘇妍親在一起的畫面,心裏頓時像被千萬根針紮了一樣難受。
可她又拿什麽和蘇妍比?
蘇妍比她會打扮、比她會撒嬌,還會設計漂亮的小裙子……
而她除了帶孩子,什麽都不會。
好喪啊……
長這麽大,忻漾從沒有像此刻這般,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她将臉埋進企鵝玩偶的肚子裏,胸口悶得難受,像堵着一團濕棉花,壓不下去也扯不上來。
這就是暗戀的殺傷力嗎?
讓人輾轉難眠、讓人無盡思念、讓人患得患失,還讓人自慚形穢、愁腸百結!
一直到淩晨3點,忻漾才迷迷糊糊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十點了,外頭烈日當空,別墅裏除了幾只小寵物,一個人影都沒有。
吃過溫在廚房裏的早飯,她坐在書房裏看書。
房間裏安靜極了,中央空調悄無聲息地送着舒爽的風,沒人打擾、也沒事煩憂,照理說,效率應該很高才對。
可她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支着腦袋,盯着黑漆漆的手機屏幕,想給鐘望岑發條消息,問他中午回不回來吃飯,卻又怕打擾到他。
猶豫很久,終究還是作罷。
而這個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一個上午就這麽不知不覺地浪費掉了。
她用力拍了拍臉頰,打起精神繼續看書。
可沒看兩頁,手機就響了。
是鐘望岑發來的微信。
忻漾心頭一振,忙打開手機,只見他問道:【起了嗎?】
他工作那麽忙,竟還惦記着她有沒有起床。
忻漾心裏一甜,心情指數像插進沸水的溫度計,“嗖”地一下竄到了頂點。
她雙手按着鍵盤,很快回過去一句,【早就起啦】
緊接着又發了條:【回來吃午飯嗎?】
鐘望岑:【不回了,剛剛碰到校長,他約我中午一起吃個便飯,不好推脫】
忻漾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心情指數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掉回原點,【哦】
消息發出去之後,那邊便沒了回音。
還想問問他晚上幾點回來,連消息都編輯好了,躊躇半晌,最終還是删掉了。
她放下手機,趴在桌上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劉姨來叫她吃午飯。
早飯吃得晚,她壓根就沒餓,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回到樓上,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做什麽都提不起勁來。
索性拿上包去了忻益。
先找去忻偉明的辦公室,裏頭沒人,便去了葉茹辦公室。
葉茹見到她,很是驚訝,“你怎麽又來了?”
因為不想待在一個到處都是鐘望岑身影的地方,被單相思折磨到失去自我……
當然,這話是絕對不能和葉茹說的。
忻漾提起唇角,裝出沒心沒肺的樣子,笑嘻嘻地說道:“在家裏閑着沒事,過來蹭點吃的……”
葉茹瞥她一眼,擡起下巴指了指滾在牆角的幾個黑皮瓜,“那是門衛老劉拿來的,說是一早從地裏摘的,你挑一個,挖着吃。”
忻漾很喜歡挖西瓜吃,特別是高溫天沒胃口的時候。
可今天,興許是早飯還沒消化,她竟一點想吃的欲望都沒有。
可面上還是佯裝開心地應了一聲,“好嘞!”
她走到牆邊,蹲在地上挑瓜,突然想到什麽,扭頭問葉茹:“對了,爸爸今天沒來?”
葉茹頭也沒擡,“被金董叫去吃飯了。”
“金董?”忻漾驚訝地睜大雙眼,幾秒之後,綻開笑臉——
太好了,忻益有救了!
正想到這裏,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忻偉明走了進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忻漾笑着喊了聲:“爸爸!”
“漾漾來了……”忻偉明露出一絲笑。
可看起來,卻有些強顏歡笑的樣子。
忻漾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随即聽葉茹問道:“怎麽樣?還順利嗎?”
忻偉明的笑意僵在臉上,彎起的唇角也露出濃濃的苦澀。
他搖了搖頭,微駝着背朝窗邊的沙發走去。
“沒談攏?”葉茹臉色一緊,從辦公桌後頭走出來。
忻偉明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又氣憤又無奈地說道:“金萬安那個老狐貍!比金少傑還奸!”
“就跟你說金萬安不是什麽好東西吧!”
想他出門時一臉喜色,跟中了彩票去兌獎似的,再看看現在這副模樣,葉茹強忍住吐槽的話,坐到他身旁的單人沙發上,問道:“他怎麽說?”
忻漾再也沒心情挑西瓜,起身給忻偉明倒了杯溫水。
忻偉明仰着頭,一口氣喝完之後,才有氣無力地說道:“他讓我說服鐘教授到萬安當技術顧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