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乖(1/2)
第40章 第 40 章 乖
忻漾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半晌都沒想明白鐘望岑的意思。
【那我怎麽辦?】
他是說,把蘇遙送來她家,他一個人留在家裏,很孤單?
可他那麽忙, 哪有時間陪蘇遙?
要不加一句, 等他沒空的時候, 再把蘇遙送來?
忻漾想着便點開手機鍵盤, 可剛敲了兩個字,一張圖片就跳了出來。
那是“皮蛋”的照片。
它站在鐘望岑車子的副駕上, 毛茸茸的小腦袋探出半開的車窗, 而照片的背景——
竟是她家小區外的那條綠蔭道!
他已經到了?
忻漾條件反射地站起身,擡腳就要往門口去, 忽地想起什麽, 又頓住腳步。
五分鐘後,她才出了門。
幾天前,也是這樣寧靜的夜晚,她穿着卡通家居服,一路跑去小區門口。
可今晚, 她的腳步卻邁得又慢又沉。
鐘望岑仍舊等在老地方, 連抱着雙臂、倚在車門上的姿勢都同之前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他身後的車窗裏, 有只卷毛小狗。
小狗探出小小的腦袋,從忻漾的角度看去, 它的下巴就像擱在鐘望岑的肩膀上。
高大硬挺的男人與可愛乖巧的小狗, 反差巨大,卻又異常和諧。
若是往常,忻漾必定會拿出手機拍下這有趣的一幕, 可眼下,她完全沒那種心情。
“鐘教授……”忻漾走到鐘望岑身旁,垂着眼睫,雙手遞上一封信。
“這是什麽?”鐘望岑想打開信封,卻發現封了口。
“你回家再看吧……”忻漾的聲音很低,甚至比不上在灌木叢中不停鳴唱的蟲子。
為了聽清她的話,鐘望岑彎腰湊近。
大片的陰影從頭頂籠罩下來,清新微苦的小青橘味道鑽進鼻腔,忻漾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
她的腦袋垂得越發深了,“‘皮蛋’我先帶回家,剩下的幾小只,我明天早上再去接……”
“所以,這是給我的告別信?”男人抖了抖手上的信封,聲線暗沉,語氣裏除了疑惑,似乎還帶着幾分質問。
忻漾不自覺地擡起臉,卻正好撞進一雙沉邃的黑眸裏。
周圍樹蔭濃密、光影昏昧,她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在向自己逼近。
“不是……”她雙手捏着褲邊,強忍着往後退的沖動,重又低下頭去,輕聲說道,“是道歉信。”
“道歉信?”鐘望岑不解,“為什麽要給我寫道歉信?”
“昨晚……昨晚我……”監控中的畫面不合時宜地在腦海中閃現,忻漾忍着發燙的臉頰,手指緊緊蜷着,輕軟的長褲被捏得皺成一團,
“喝多了,又、又對你做了過分的事……”
說到這裏,她羞愧得快要哭了,“真的對不起……”
話音落下之後,遲遲沒聽到回應。
她很想看看鐘望岑的表情,卻又不敢擡頭。
只能這麽深深彎着脖子,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僵立在那裏,不安地等待着。
三三兩兩的行人帶着好奇的打量,從他們身旁走過。
有的甚至已經走出老遠,還扭回頭來。
忻漾越發無地自容。
她忽地記起,第一次酒醉“強吻”他之後,她也曾站在這裏,滿心愧疚地向他道歉。
黑歷史再次上演,他對她的寬容與耐心,是否已經告罄?
忻漾正想到這裏,卻見垂落的視野裏,男人兩條筆直的長腿往後退了一步,長臂跟着擡起,拉開副駕車門。
忻漾以為他是讓自己帶“皮蛋”走,正要上前,頭頂卻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上車再說。”
忻漾愣了一下,然後緩緩擡起眼簾。
男人立在敞開的車門旁,一手握着門把手,一手……捏着她給的那封信。
一雙黢黑的眸子隐在眉骨的暗影裏,她看不清裏頭的情緒。
“皮蛋”則站在寬大的副駕上,興奮地沖她搖尾巴,絲毫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忻漾猶豫一瞬,彎腰坐進車裏。
車門随即關上,男人快步繞過車頭,矮身坐了進來。
壓迫感再度襲來。
忻漾抱着“皮蛋”,揣着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垂着腦袋等他訓話。
餘光裏,男人将信擱在手邊的儲物盒裏,然後側過身,對她說道:“昨晚的事,責任在我。”
想象中的疾風暴雨變成了輕柔的微風,忻漾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監控視頻裏,他全程都沒動,怎麽會有責任?
鐘望岑似乎猜到她心底所想,緩聲解釋道:“我見到你的時候,你看起來已經醉了,但你在‘酒量測試表’裏勾的卻是‘清醒’,我想試試你是否真的清醒,就問你——”
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住話音。
忻漾好奇地朝他看去,視線相交的那一瞬,男人微沉的磁性嗓音徐徐傳進耳朵,
“要不要和我‘蓋章’。”
當最後兩個字落進耳裏的時候,忻漾胸口一緊,原本與他對視的目光也不自覺地躲閃了一下。
随後才意識到,他竟為了修正她測試表上的錯誤,以身入局……
這嚴謹的科學态度,難怪能成為名校教授……
“剛開始你是拒絕的,但在不小心摔到我身上之後,就……”男人的話停在這裏,可忻漾腦海中卻自動自發地接上後續的畫面。
她垂下腦袋,将一張緋紅的臉埋進“皮蛋”毛茸茸的腦袋,悶聲說道:“對不起,我錯了……”
那模樣實在可愛,鐘望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笑道:“忻漾,以我們的關系,還需要為這種事道歉嗎?”
“以我們的關系……”
他不止一次說過這樣的話。
以前她不确定,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但經過今天這頓晚餐,她終于明白,在他眼裏,他們之間,是“過命的交情”。
可交情再好,也該有界限啊……
忻漾搖了搖頭,小聲說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在你面前喝酒……”
“你的意思是……”
男人的話音停在這裏,忻漾遲遲等不到下文,側頭朝左手邊看去。
車子停在樹蔭下,車內光線很暗,男人的側臉看不出任何神情。
可他的聲音卻十分清晰地送進她的耳朵裏,“親我不行,其他男人可以?”
男人的聲線一如既往的柔和,語氣卻不像疑問,反倒有點質問的味道。
忻漾聽得一愣,一時間不明白,他是怎麽從她那句“保證”裏推出這個結論的。
再順着他的推論往下一想——
她測試酒量是為了應付金少傑的酒局,那“別的男人”——便是金少傑?
若是她在酒局上喝過頭,親了金少傑……
一張豬頭般油膩的臉霎時間從腦子裏冒出來,忻漾頓時感到一陣惡寒。
而鐘望岑,見忻漾低着頭一聲不吭坐在那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難不成,還真有別的男人?
他正打算轉過她的腦袋,好好問個清楚,可手剛剛伸出去,就見她肩膀突然一抖,竟是打了個寒顫。
“冷?”鐘望岑揚了揚眉,手掌順勢貼上她的額頭。
寬大的掌心觸上皮膚的一瞬,忻漾的心尖驀地一顫。
“是不是空調開得太低了?”男人傾身過來。
寬闊的胸膛占滿視野,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
“不是……”她顫着眼睫,低低應了一聲。
話音落下,男人的手掌抽離。
可那觸感卻依舊留在額頭上。
忻漾忽然感到奇怪——
為什麽每次回憶起和他親吻的畫面,不是臉紅心跳,就是羞愧難安,可換做別的男人,僅僅想一想,就覺得惡心反胃?
那……若“別的男人”不是金少傑,而是……丁屹洲呢?
忻漾試着想象了一下,不過一秒,就兀自搖起頭來……
所以,她是——
喜歡上鐘望岑了?
當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的時候,忻漾被自己吓到了。
身邊的人都說鐘望岑對她別有所圖,可真正別有所圖的,竟是她!
就在忻漾愣神的時候,鐘望岑拉上安全帶,随即啓動了車子。
忻漾眨了眨眼,見他轉動方向盤将車子開進車道,一臉茫然地問道:“去哪兒?”
男人回道:“我還要回學校給學生改論文,你是跟我去辦公室,還是回家?”
回家?
她的家……
不就在這兒嗎?
而去他辦公室……
他去給學生改論文,她去做什麽?
和“皮蛋”大眼瞪小眼嗎?
忻漾選“C”,“你去忙吧,把我和‘皮蛋’放下就行。”
“那先送你們回家。”男人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又拍了下“皮蛋”的小腦袋,笑着說了聲,“乖。”
那帶着笑意的溫柔語調,跟哄人似的。
忻漾以為自己聽錯了,呆愣愣地扭過頭去。
高大的男人閑适地靠着椅背,一手握着方向盤,一手擱在車窗上,手背随意貼在鼻唇間,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
淡白的燈光一片接着一片從他臉上飛快掠過,那明明滅滅的光影,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忻漾。”半晌過後,男人突然出聲。
忻漾回過神來,疑惑地“嗯?”了一聲。
男人放下手,用指節輕輕敲了兩下方向盤,低醇的嗓音随即響起:“系好安全帶。”
“哦……”忻漾收回視線,依言照做。
夜晚的道路十分通暢,不過七八分鐘,車子就停在了鐘家別墅前。
和鐘望岑道過謝,忻漾抱着“皮蛋”下車。
門前的臺階被暖黃的地燈照亮,她一級一級跨上去,卻在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忽地想起什麽,回頭看去。
深色的SUV依然停在路邊,雪白的車燈照亮周圍那片生機盎然的灌木叢。
車窗關着,忻漾不知道他為什麽還不走。
猶豫一瞬,她轉身跑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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