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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抱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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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抱他

忻漾7歲那年, 爺爺病逝,那之後,奶奶的脾氣越發暴躁。

每每忻漾犯了錯,比如吃飯的時候不小心把油蹭到衣服上、洗碗的時候摔碎了盤子、和小夥伴出去玩回來得晚了……

都會被打。

奶奶總是用挂在門後那捆細竹條抽她的腿, 夏天穿的少, 抽上幾下, 腿上便布滿細細的血痕。

被打得最狠的一次, 是七月底的一天,忻漾帶着小狗去海灘上溜達, 結果不小心丢了家裏的鑰匙。

她沿路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回家後, 不出意外地被奶奶狠抽了一頓。

忻漾傷心極了,哭着跑出家門。

正是晚飯時間, 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 不時有飯菜的香味從鼻尖飄過。

成群的鳥兒飛過頭頂,消失在暗紅色的晚霞裏。

忻漾摸着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碼頭。

夜幕即将降臨,這裏空無一人, 只有深藍色的天空沉沉壓在海面, 激蕩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不知疲倦地湧動着。

潮熱的海風吹起裙擺, 布料不時蹭過滲血的傷口,她卻不覺得疼。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岸邊, 定定地望着父母離去的方向。

她多麽渴望有雙翅膀, 飛過這片無邊無際的海。

就在她想得入神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你也挨打了?”

忻漾吓了一跳,扭頭看去, 只見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兒站在自己斜後方,正低頭看着她露在裙擺之下的腿。

她下意識地按住裙子,并起傷痕累累的小腿。

“我也經常被打,看——”男孩兒舉起自己露在短袖外的胳膊,又撩起褲腿。

他瘦極了,胳膊和腿細得像竹竿,上面布滿深淺不一的青紫痕跡。

他大概早已習慣,不僅不覺得丢人,反而當做勳章似的,将那些新舊不一的傷痕大方地展示給她看。

和他的傷比起來,自己腿上的這些倒不算什麽了。

忻漾很快收回視線,重新望向那片廣闊無垠的大海。

“你想離開這兒?”男孩兒走到欄杆前,也朝海面看去。

忻漾暗自驚訝他怎麽知道自己心裏所想,眨了眨眼睛,偏頭仔細看向身側的人。

他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卻比她矮了半個頭,因為瘦,一雙凹陷的眼睛顯得特別大。

“我也想離開這裏,我正在攢錢……”男孩兒從褲兜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

忻漾看了眼,認出都是些五毛、一毛的零錢。

他卻當做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疊好塞回兜裏,滿含期待地說道:“等攢夠了,我就去江州找媽媽!”

忻漾耳朵一動,忍不住問道:“你媽媽也在江州?”

“你媽媽也在江州?”男孩兒詫異得瞪大眼睛,見忻漾點頭,眼底閃起星星般細碎的笑意,“你想去找她嗎?要是想,我可以帶你一塊兒去。”

“真的?”忻漾的心裏猛地漲起潮水般的希望。

小男孩兒爽快地應下:“當然!不過你得先攢錢。”

從那之後,只要被奶奶打了,忻漾就會跑去碼頭。

那小男孩兒像住在碼頭上似的,總是很快出現。

他告訴她去江州要買哪班船,坐多久才能下船,然後去哪裏坐公交車……

他雖然瘦弱不堪,卻懂得很多,忻漾和他越來越親近。

有時候她會從家裏偷偷帶些零食給他,偶爾也會帶上幾塊零錢,用以資助他遠大的夢想。

可他從不要她的錢。

他說,靠自己離開才有意義。

他們像兩只可憐的小貓,受傷之後躲在角落,一起舔舐傷口。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忻漾只記得暑假快結束的時候,父親從江州給她寄來許多零食和文具,她挑了些,把自己的小背包裝得鼓鼓囊囊的,跑去碼頭找那小男孩兒。

可一直等到天黑,他都沒有出現。

接下去的每一天,她都去碼頭等他,直到開學,都沒見到他的身影。

那個瘦弱的男孩兒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就像當初突然出現一樣。

忻漾想,他一定攢夠錢去江州了。

他一定和媽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會挨打了。

可這麽開心的事,為什麽不提前告訴她呢?

她為此失落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随着時間的流逝,她漸漸忘了那個男孩兒。

卻沒想到,十六年後,他會以這種方式與自己重逢。

更沒料到,當年那個無論被打得多慘都滿懷希望的小男孩兒,竟長成了這副模樣!

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小時候那雙裝滿期待的大眼睛,如今只剩下狠戾與陰暗。

就在忻漾暗自困惑的時候,調解室的門被推開,一道氣勢洶洶的嗓音随即傳進耳朵:“屈明森,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這聲音實在熟悉,忻漾心頭一跳,像觸電般,猛地抽回被鐘望岑握住的手。

鐘望岑只覺得手中一空,他猶豫一瞬,偏過頭微微湊近忻漾,用極低的聲音問她:“要我先離開嗎?”

忻漾輕輕搖了搖頭。

鐘望岑打了屈明森,既是當事人,也是她的證人,就算離開了,也會被警察叫回來。

更何況,他救了她,哪裏還能像上次在醫院那樣,趕他走呢?

葉茹用餘光瞥了眼身側那對交頭接耳的年輕男女,接着沖屈明森罵道:“我看你可憐,留你在廠裏,結果你都乾了什麽?白眼狼都沒你無恥!”

“看我可憐?”屈明森從鼻子裏不屑地哼出一聲,“要不是你害死我媽,我怎麽會可憐?!”

面對突如其來的指控,葉茹愣了兩秒,随即理直氣壯地反駁道:“你媽是被你爸撞死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屈明森憤然道:“要不是你讓那個殺人犯去廠裏當司機,他有機會撞死我媽?

你明知道他每次喝醉了就把我媽往死裏打,我媽好不容易逃去江州打工,你竟然還讓那惡魔接近我媽!”

那嘶啞的吼聲像重錘般砸進忻漾心裏。

她驚呆了。

原來,他竟遭遇了這種事!

難怪會性情大變……

忻漾愣愣地瞧着那個暴怒的男人,忽地想起,七年前,自己被綁到無人村之前,是見過他的。

那段時間,恰逢霞山旅游業大火,上島的游客絡繹不絕。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來看風景的,但也有少部分心術不正的。

他們自稱是影視公司的星探,見到漂亮女孩兒就往上遞名片。

忻漾也收到過,還被一個自诩是知名大導演的中年男人糾纏了很久。

為此,她每天上下學,都緊緊跟着丁屹洲。

因此,同學們常常嘲笑她,說她是丁屹洲的小尾巴,恨不得長在他屁股後面。

而她這條“小尾巴”,只有趁奶奶不在家,偷偷跑去無人村喂流浪貓的時候,才不黏丁屹洲。

那段時間,她每次去喂貓,都會在村口看到一個瘦弱的男生。

那男生與她差不多年紀,看人的眼神陰郁至極,與他對視一眼,心底便忍不住發毛。

忻漾每次見到他,都跑得飛快。

她壓根不知道,他就是兒時在碼頭,與自己暢想未來的小男孩兒。

或許就是那時候,屈明森的心底種下了怨恨的種子。

他們曾那樣要好,可十年過去,她不僅把他忘得乾乾淨淨,還一見他就跑。

所以,每每她露出害怕的表情,他就像被踩中的地雷,瞬間爆炸。

而此刻,這顆炸開的雷已然失去控制,他通紅的雙眼裏噴着憤恨的火,起身朝葉茹沖去。

幸好警察眼疾手快,在屈明森抓住葉茹的衣領之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扯回座位上,厲聲吼道:“你冷靜點!”

葉茹被屈明森暴怒的樣子吓白了臉。

她的确知道屈父會家暴,但當他跪在自己和忻偉明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保證自己以後再也不喝酒、再也不打妻兒,求他們給他一個機會時,她和忻偉明還是軟了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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