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螢火盛夏 > 第20章 第 20 章 她從未這樣

第20章 第 20 章 她從未這樣(2/2)

目录

他垂着眼,細細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那巴掌大的小臉,比起昨天,好似又瘦了一圈,下巴越發尖了,臉色也不太好,原本粉潤的一張唇,此時看起來乾得發白,幾乎不見血色。

“你還好嗎?”他擡起手,撿去她發間一小片碎葉。

那充滿關切的語調,一下子把忻漾壓在心底的情緒全勾了出來。

眼眶熱得發脹,眼淚控制不住地沖上來。

有那麽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好似幼兒園裏受了欺負的小朋友,終于等到家長來接,心底所有的委屈霎時間化成溫熱的淚水。

喉頭像被什麽東西哽住,她發不出聲,只咬着唇,垂着眼輕輕點了點頭。

“小姑娘吓壞了吧?”一個中年警察走上來,笑着安慰道,“沒事的,我們已經派人去村子附近搜尋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抓到人。”

忻漾道過謝,跟着鐘望岑上了車。

車子在夜幕下飛馳,一盞盞路燈随着陌生的街景迅速往後退,忻漾心底的恐懼也慢慢褪去,随之而來的,是滿滿的愧疚。

“鐘教授,對不起,又給您添麻煩了……”她垂着腦袋,雙手握着他之前遞來的瓶裝水。

身旁的男人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忻漾,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他的語氣和平常一樣溫和,只是對她的稱呼已經從“忻老師”變成了“忻漾”。

忻漾心頭一緊,腦海中霎時間飄過幾行彈幕:

【你年紀也不小了,以後出門能不能長點心?】

【坐公交車之前要先看方向,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遇到危險先報警,不要光顧着害怕……】

【……】

忻漾想象着鐘望岑教訓自己的樣子,耳根忍不住發熱,腦袋也越垂越低。

卻聽他說道:“以後能不能別再對我使用尊稱?我比你大不了幾歲,別把我擡得那麽高好不好?”

忻漾:“……”

他的确沒比她大幾歲,可無論事業上,還是為人處事上,都比她強了好幾個數量級。

他沉穩可靠,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能輕松解決。

可她呢,卻似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不僅沒有解決困難的能力,還時常把自己陷進難堪的境地。

難怪母親總說她“爛泥糊不上牆”。

想到母親,忻漾又想起之前在她辦公室裏的那場争吵,沉郁的情緒霎時間從心底漫上來。

她忍不住想,如果此時來接自己的是母親——

不,母親怎麽可能來接她?

她不僅不會來接她,還會狠狠責罵她一通。

那父親呢?

父親也不會來接她。

這個時候,正是應酬的黃金時間,他只會轉給她一筆錢,讓她打輛安全舒适的車回家。

至于丁屹洲,若是在她提出退婚之前,他根本不會接她電話;

提出退婚之後,電話倒是會接了,但他肯定會說,大家都很忙、很辛苦,這點小事,你能不能自己解決,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只有鐘望岑,這個與她非親非故的男人,大老遠跑來這裏接她。

他沒有嫌棄她沒用,也沒有教訓她老是給人添麻煩。

他的臉上不見任何不滿的情緒,就好像這件事,是獨屬于他的責任。

感動與苦澀在心底交織,她咬着唇輕輕應了一聲。

車子穩穩前行,車廂裏幾乎聽不到任何雜音。

高大的男人就坐在身旁,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緊繃了一晚上的心弦松懈下來,身體像虛脫了一般,疲乏不堪。

忻漾靠着舒适的座椅,閉上澀痛的眼睛,不過須臾,就陷進了黑沉的夢境。

她又回到那個偏僻的村子,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她孤零零地站在荒野之中,連手機都不知所蹤。

“爸爸——媽媽——阿丁——”

她焦急地呼喊着,沒有人回應她,只有一道黑影,從那彌漫着濃霧的村道盡頭,鬼魅般朝自己走來。

她吓得掉頭就跑。

一條細長的手臂從身後伸來,抓住她的衣領,将她一把扯了回去。

緊繃的領口勒住皮膚,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拼命地掙紮。

鐵爪似的手鉗住她的後頸,将她用力扭過頭去,遮着口罩的臉陡然湊近,一雙布滿血絲的狠戾眼睛,浮起變态的興奮笑意,

“你皮膚這麽好,燒起來一定比貓更有趣……”

嘶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的同時,一只尖瘦的手随即伸過來,只聽“咔嚓”一聲輕響,打火機竄起一簇火苗,直沖她臉面而來。

“啊——”忻漾猛地坐直身體,原先放在腿上的瓶裝水因為她的動作滾落在地,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猛地一個急剎,鐘望岑當即靠邊停下,擡手打開頂燈。

忻漾直挺挺地坐在那裏,胸脯劇烈地起伏,鼻尖仿佛還留着夢中那人身上強烈的腥臭味。

她陷在驚懼中,放在身前的手攥得鐵緊,唇角已被淚水打濕。

“忻漾……”柔緩的嗓音從耳邊傳來,忻漾喘着氣,聽身旁傳來“啪嗒”一聲輕響,随即一道陰影從頭頂罩下來,她被攬進一個寬大的懷抱。

小青橘微苦的氣息鑽進鼻尖,她從未盡的噩夢中慢慢清醒過來。

額頭貼在柔軟的襯衣上,她感受到男人的體溫和堅實的胸肌。

她從未這樣被人抱過。

緊實有力的雙臂摟着她纖瘦微涼的身體,破碎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填補上。

良久,呼吸終于平靜下來,她悶悶地喊了一聲:“鐘教授……”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在……”

那麽溫軟、卻又那麽堅定的語調,她生平第一次聽到。

眼淚又一次湧上來。

她想問問他,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僅僅只是因為想讓她多陪陪蘇遙嗎?

被淚水浸濕的雙唇張開,可到底還是沒問出口。

她緩緩張開雙臂,指尖捏住他腰側的襯衣。

她想在這溫暖的懷抱裏多呆一會兒。

哪怕,只有一會兒。

*

車子下了高架,周圍的環境熟悉起來。

已是深夜,可路邊的高樓依然燈光閃爍,還有不少店鋪開着,連路燈看起來都特別明亮。

忻漾感覺自己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鐘望岑把她送到家門口便告辭了。

忻漾過意不去,想叫他進門喝杯茶,又擔心太晚,影響他回家休息。

遲疑間,男人已轉身離去。

她立在玄關,望着那道漸行漸遠的修挺背影,突然想到什麽,揚聲叫住他,“鐘教授——”

男人停下腳步,扭頭朝她看來。

對上那雙修長的黑眸,忻漾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視線微微一閃,問道:“您……”

說到這裏,記起他之前在車上說的那句話——

“以後能不能別對我使用尊稱?”

于是忙改口道,“你……那時候為什麽給我打電話?”

隔着半條狹長的走廊,鐘望岑望着對面那道單薄的身影,記起自己給她打電話的目的,

“我是想告訴你,蘇遙回國的時間定了,在下月八號。”

“還要這麽久呀……”

忻漾有些悵然,随即指了指門內,小聲邀請道,“你要不要進來坐會兒?我給遙遙買了些禮物,您順道帶回去?”

鐘望岑沉吟一瞬,點了下頭,“行。”

忻漾臉上頓時浮起笑容。

她把鐘望岑帶到客廳,然後跑去廚房,又是燒水泡茶,又是洗水果做果切拼盤,忙得不亦樂乎。

客廳裏拉着薄紗窗簾,鐘望岑坐在沙發上,聽着從廚房隐隐傳來的聲響:水流的聲音、切水果的聲音,還有小姑娘與柯爾鴨說話的聲音——

從她進廚房開始,那只柯爾鴨就屁颠屁颠地跟進去了。

而那只卷毛小狗則像個忠誠的衛士,一動不動地守在廚房門口。

昨天很黏他的那只黑色小貓在沙發角落裏觀察他片刻,然後慢悠悠地踱到他身邊,試探着拿腦袋蹭他的腿。

而那只胖橘依然立在貓爬架的最高處,睜着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居高臨下地審視着他。

鐘望岑揉了下黑貓腦袋,在它撒嬌般的輕叫聲中,把它抱到腿上。

小家夥翻過身,四腳朝天想和他玩。

看到茶幾上有逗貓棒,他伸手去拿,卻瞥見旁邊擺着本書,書名是:《宇航員的蜜蜂—改變機器人和人工智能史的五十個發明》。

沒想到忻漾會看這類科普書,鐘望岑拿過來,随手翻了翻,卻見中間夾着張寫滿字的稿紙。

以為是她做的筆記,随意瞧了眼,卻發現上面寫着:

《悔過書—致鐘教授》。

作者有話說: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