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猎归惊院(1/2)
腊月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凉飕飕往骨头缝里钻。
胡同里家家户户都关紧了房门,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在空旷的巷子里飘了飘就散了。
苏白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牢牢捆着一头肥硕的野猪,皮毛上还沾着山间的寒气与雪粒,粗长的獠牙泛着冷光,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车胎微微下陷。
他刚踏入院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尖细又热络的声音就迎面凑了上来。
“哎哟,苏白啊,你可算是刚回来,这一路跑山路,指定累坏了吧?”
三大妈挎着个竹篮,快步从自家门口迎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眼睛滴溜溜先扫过崭新的自行车,又死死黏在那头野猪身上,眼底的贪婪几乎藏不住。
她往前凑了两步,伸着手就想去碰车把,嘴里继续打着圆场:“你看你,出去一趟弄回这么个大家伙,多辛苦。
要不三大妈帮你收拾收拾?
你三大妈别的本事没有,收拾这些野物那可是一把好手,开膛破肚、剔骨分肉,利落得很,保证给你弄得干干净净,半点边角料都不浪费!”
这话听着是邻里热心帮忙,处处透着和气,可院里住了这么多年,周丽心里门儿清。
阎家人骨子里那点算计,她早就摸得透透的。
说是帮忙收拾?
到头来猪最肥的板油、厚实的下水、精瘦的好肉,指不定借着忙活的功夫,就被她顺走大半。
搞不好忙活完,她们母子还得倒贴些粮食、零钱当辛苦费,纯属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等苏白开口应声,周丽立刻快步上前,不动声色挡在了三大妈和自行车中间。
她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语气疏离又不失礼数,半点不给对方留余地:“三大妈,真不用麻烦你。
这点活儿我们自家就能应付,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天多冷啊,风刮得脸疼,你赶紧回屋暖暖身子,别在外面冻着,回头该感冒了。”
说着,周丽飞快给苏白使了个眼色,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推着车往后院走,别跟这人多纠缠。
苏白心领神会,握住车把微微用力,推着车就往月亮门的方向挪。
三大妈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副热情的笑容瞬间僵住,讪讪地慢慢收了回来,指尖还下意识摩挲着衣角,嘴里依旧不死心,絮絮叨叨地喊着:“那……那行吧,你们要是忙不过来,可千万别客气,随时喊我,三大妈随叫随到!”
她嘴上说着大方的话,眼睛却一刻也挪不开,直勾勾盯着自行车后座的野猪,还有锃亮崭新的二八大杠,视线跟着车轮一路移动,直到苏白的身影和野猪彻底消失在后院的月亮门后头,才不甘心地收回目光。
她咂了咂干瘪的嘴,心里跟猫抓似的,满是扼腕的遗憾。
好家伙,那野猪看着最少得一百好几十斤,膘肥体壮的,野猪肉劲道又香,炼油都能炼出一大盆!
还有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漆面亮得晃眼,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置办的。
苏家这是撞了大运,一下子就要发起来了!
三大妈心里盘算得噼里啪啦,脚步下意识往自家屋里挪,心里琢磨着,回去得跟自家老头子老阎好好说道说道,合计合计,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法子,从苏家身上捞点好处。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一拍脑门,想起院里这么多年传下来的老规矩。
但凡谁家添置了自行车、缝纫机这类大件稀罕物件,或是遇上娶亲、收获大喜事这样的好日子,都得摆上一桌酒席,请院里的长辈、左右邻居一起吃顿饭,算是温锅庆贺,沾沾喜气。
如今苏家不仅买了崭新的自行车,苏白还猎回这么一头硕大的野猪,这不就是现成的由头?
三大妈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琢磨起怎么撺掇大家伙,逼着苏家摆宴,到时候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分上一大块野猪肉,还能蹭一顿好酒好菜。
中院东厢房贾家,此刻屋内正烧着炭火,暖烘烘的热气裹着被褥的味道。
贾张氏下午睡得昏天暗地,这会儿刚睡醒,整个人窝在厚厚的棉被里,懒得动弹分毫,眼皮耷拉着,百无聊赖听着前院传来的说话声、走动的动静,心里好奇,便挪到炕边,扒着窗户缝往外偷偷打量。
这一眼望出去,可把她惊得不轻。
正好瞧见苏白推着绑着野猪的自行车,慢悠悠往后院走。
虽然只能看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还有野猪庞大显眼的轮廓,可那股子沉甸甸的气势,依旧瞬间点燃了贾张氏的火气。
“我的老天爷哎!”
贾张氏猛地拔高声音,激动地一下子从被窝里坐直身子,后脑勺狠狠磕在木质的窗框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龇牙咧嘴,可这点疼痛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她捂着后脑勺,伸着手指着窗外,对着炕梢正给棒梗喂奶的秦淮茹,嗓门尖利地喊了起来。
“秦淮茹!你快瞅瞅!你看见没有!
看见苏家那个丧门星没有!
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后座上还绑着老大一头野猪!
野猪啊!你看看那膘,肥得流油!”
秦淮茹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怀里的棒梗也被惊得哼唧了两声,她连忙轻轻拍着孩子后背安抚,下意识顺着贾张氏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可惜只来得及看见苏白和自行车消失在月亮门后的最后一角,那庞大的野猪身影转瞬就没了踪迹。
新车?
野猪?
秦淮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有实打实的羡慕,羡慕苏家一下子有了这么多吃食,还有崭新的大件物件;有淡淡的酸楚,自家日子过得紧巴,棒梗和小当槐花常年吃不饱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以前苏白摔伤腿瘫在床上的时候,院里人或多或少都冷眼旁观,自家当初也没伸手帮过什么忙。
可现在,这个从前人人都觉得这辈子就废了的残废,醒过来之后,怎么就跟彻底变了个人一样?
进山打猎,能猎回这么大一头野猪,还买得起崭新的自行车,本事大得吓人。
“新车!野猪!”
贾张氏见秦淮茹不说话,火气更盛,狠狠拍着身下的炕沿,唾沫星子横飞,骂骂咧咧地叫嚷:“他苏家凭什么吃独食?
家里有这么好的东西,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院里长辈邻居都还饿着肚子呢,他倒好,自己藏着好东西!
你等着,等东旭下班回来,还有老易一大爷回来,我非得让他们出面主持公道!
这野猪肉,必须全院人人都分上一份!
每家每户都得有份,不然就是苏家没良心,不懂人情世故!”
她越骂越激动,仿佛那头野猪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了自家碗里,野猪肉马上就能端上饭桌。
秦淮茹低着头,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棒梗,一言不发,心里却明镜似的。
婆婆这想法,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苏家如今的苏白,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瘫子了。
三年前院里几户人家想占苏家便宜,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苏家有了底气,哪里还会任由院里这些人随意拿捏,强行分肉,简直是痴人说梦。
后院苏家的小院,此刻却是另一番温馨热闹的景象。
苏白刚把自行车稳稳停在墙角,后罩房的木门就“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两道小小的身影,扎着细细的羊角辫,穿着厚厚的花棉袄,像两只挣脱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飞快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哥哥!哥哥你回来啦!”
华青玥跑在最前面,小姑娘小脸被屋里的暖气烘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带着一点薄红,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死死抱住苏白的裤腿,小脑袋蹭着他冰凉的棉裤。
华青媱年纪稍小,脚步慢了一些,也快步跟上来,抱住了苏白另一边的腿,仰着肉乎乎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奶声奶气地开口:“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姐姐在家等了你好久,我们好想你。”
“嗯,想哥哥。”
华青玥也把小脸贴在苏白的裤腿上,小声软糯地附和着,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苏白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连日进山的疲惫、山间跋涉的风霜,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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