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胡同风波(2/2)
他万万没有料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撞见自己的父亲。
更加想不到,阎埠贵居然被困在公厕蹲坑之上,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煎熬了很长一段时间。
“爸?”
“您怎么会待在这里?”
阎解放站在公厕门口,进退两难。
往前迈步进去不是,转身退出去,也不是。
阎埠贵的声音持续发抖,也不知道是冻得浑身发冷,还是内心太过焦急。
“解放,你来得实在太巧了!”
“你身上有没有带草纸?快,赶紧递给我!”
“我在这个坑位上面蹲了快二十分钟,寒风一个劲往身上钻,屁股都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阎解放望着隔间里面父亲狼狈不堪的模样。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
但是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一抹笑意死死按压下去。
他伸手探进自己衣服口袋,摸出一叠粗糙泛黄的草纸。
手指捏着草纸,在手中轻轻掂了两下。
就在这个时刻,苏白方才教给他的那套算账道理,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他双眼微微眯起,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爸,草纸,我身上确实带着。”
阎解放的语调不急不缓,平平淡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琐事。
“不过,想要用这份草纸,需要收您一分钱。”
隔间里面的阎埠贵,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瞪圆了双眼,隔着破旧的木板缝隙看向门口的阎解放,声调陡然拔高八度。
“你说什么?!”
“跟我要钱?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阎解放身子微微倚靠在公厕的门框上。
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之中,神色淡定从容。
这一副神态,完全不像是儿子在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
“爸,这套道理,本来就是您平日里反复教导我的。”
“您时常挂在嘴边,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您不是一直教育我们,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就算是一家人,账目同样要分得清清楚楚吗?”
阎埠贵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一时间,他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反驳。
寒风穿过公厕破碎的木板缝隙,呼呼地灌进隔间。
阎埠贵两条腿长时间保持蹲姿,早就已经麻木酸痛。
冷风不停吹拂,冻得他浑身不停打哆嗦。
他心里又急又气,却偏偏被自己往日说出去的话套住,无从辩驳。
“混账小子!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供你吃供你穿,供你去上学!”
“现在就几张草纸,你居然还要跟我收一分钱?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阎埠贵压着怒火,压低声音呵斥,又不敢大声叫嚷,害怕被路过的街坊邻居听见,闹出天大的笑话。
阎解放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爸,养育之恩,我记在心里面。”
“但是养育归养育,劳务归劳务,借用物资,同样也要算清账目。”
“平日里,我帮您擦自行车,扫院子,挖花土,倒垃圾,这些活计,哪一样不是耗费我的时间,耗费我的力气?”
“那个时候,您可没有跟我说什么父子亲情,理所应当。”
“您时时刻刻都在跟我算,当年给我买一个本子花了几分钱,给我买一个窝头,又花了多少钱。”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公平对待。”
“我给您提供草纸,这是我的物资,收取一分钱,合情合理。”
阎埠贵被阎解放这一番话怼得胸口一阵发闷。
一口气堵在喉咙,差点喘不上来。
他万万想不到,往日里一向听话顺从,被自己随意拿捏的二儿子,仅仅短短一会儿不见,说话居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你……你这孩子,是被谁教唆成这副模样!”
阎埠贵恼羞成怒。
“什么教唆不教唆,道理摆在明面上。”
阎解放淡淡开口。
“要么,您支付一分钱,拿到草纸。”
“要么,那这叠草纸,我就直接带走。”
“您就继续待在这里慢慢蹲着。”
“反正上学的时间快要到了,我可不能继续在这里长久耗下去。”
说完这话,阎解放作势就要把手中的草纸往口袋里面收回去。
隔间之内的阎埠贵瞬间慌了神。
他双腿已经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要是阎解放真的直接转身走人,把草纸带走,那他今天就要困在这个公厕里面,颜面尽失。
要是被路过的街坊邻居撞见,他这个三大爷,红星小学的老师,以后在四合院,在整条胡同,都抬不起头做人。
“等等!等等!”
阎埠贵急忙出声阻拦,语气里面满是憋屈。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咱们父子之间,还谈什么一分钱!你先把草纸递过来,回家之后我再给你不行吗?”
阎解放轻轻摇了摇头。
“爸,做生意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赊账这种事情,我这边不做。”
“回家之后,您又要翻出来养育我的旧账,到时候这笔一分钱,又要被您一笔划掉。这种亏,我已经吃过太多次,不会再上当了。”
阎埠贵气得牙根发痒。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儿子,居然把他平日里算计人的手段,完完整整学了过去,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
冰冷的寒风持续不断往隔间钻。
阎埠贵浑身瑟瑟发抖,双腿一阵阵发麻,再熬下去,身体实在扛不住。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够咬着牙,憋屈到了极点。
“行!一分就一分!”
“算我怕了你了!你把草纸递过来,我掏钱!”
阎解放听到这句话,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快意。
但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那您把一分钱递出来。”
阎埠贵艰难地挪动麻木的身体,哆哆嗦嗦从棉袄内兜摸出一枚锃亮的一分硬币。
手指穿过木板缝隙,把硬币递到外面。
阎解放伸手接过冰凉的硬币,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寒意。
他把硬币揣进自己口袋,随后,才把那叠粗糙的草纸,从缝隙递进到隔间里面。
“钱货两清。”
阎解放语气平静地说道。
隔间里面,阎埠贵一把抢过草纸,心中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处处算计别人,占旁人的小便宜。
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被自己亲生儿子,用自己传授的道理,狠狠将了一军。
阎解放站在门外,听着隔间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的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仿佛在此刻宣泄出去一大半。
这么多年,他被阎埠贵道德绑架,无偿干着数不清的杂活,被翻旧账,被处处算计。
今天,他终于体会到,把账算明白是什么滋味。
“爸,我要赶去学校上课,就不在此处久留。”
“往后家里,我帮您做的所有活,全部都要明码标价。”
“每一笔劳务,我都会认认真真记在本子上。”
“等到年底,咱们好好清算总账。”
话音落下,阎解放不再多做停留。
他转身迈开脚步,朝着学校的方向大步走去。
清晨的冷风吹拂在他的脸上,他只感觉浑身无比轻快。
以往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仿佛被搬开了。
隔间当中的阎埠贵,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两条腿蹲得太久,麻木僵硬,刚一用力,腿一软,险些直接摔倒在蹲坑里面。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隔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阎埠贵气得胸腔不停起伏。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
“这个阎解放,到底是听了谁的鬼话,居然敢这么对待亲爹!”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脑子里面,不断回想刚刚阎解放一套套有理有据的说辞。
那些道理,居然完完全全,都是他平日里挂在嘴边教育子女的话语。
阎埠贵只感觉胸口堵得难受,一股火气无处发泄。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一辈子钻研算计,到头来,居然被自家儿子用自己的套路给拿捏住。
寒风继续在公厕里面呼啸。
阎埠贵一瘸一拐,艰难地挪动发麻的双腿,慢慢走出公厕。
他抬头望向阎解放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如同快要下雨的天空。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到四合院,一定要好好找阎解放算账。
可一想到方才阎解放那一套滴水不漏的言辞,他又不由得心底犯怵。
若是回到大院,当着全院邻居的面,阎解放当众把这套算账理论摆出来。
到时候丢面子的,反而是他阎埠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