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看透四合院是非局(2/2)
没有催促,没有追问,耐心静待老人开口。
屋内只有煤油灯轻轻跳动的细微声响。
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忽大忽小,缓缓晃动,氛围安静又温和。
良久,周大爷终于放下手中的茶缸。
轻轻叹了一口饱含沧桑的浊气。
苍老的声音低沉缓慢,字字句句都厚重无比。
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与感慨。
“东子,大爷深夜过来,不图别的。”
“就是想好好跟你唠唠,说说杨柳那丫头的身世。”
苏白闻言,神色微微一凝,依旧没有开口接话。
安静聆听老人的讲述,默默记在心底。
周大爷目光悠悠落在墙上跳动的煤油灯火苗上。
眼神恍惚,仿佛透过摇曳的灯火,看到了多年前的往事。
语气带着浓浓的唏嘘与心疼,缓缓娓娓道来。
“杨柳那孩子,是个实打实的苦命人。”
“命途坎坷,半生孤苦,受尽了旁人没受过的罪。”
“她的娘家在通县乡下,家境普通、老实本分。”
“一九五五年的时候,她才二十一岁,风华正茂、年纪轻轻。”
“经人介绍,嫁到了咱们四合院,落户在此生活。”
“她原先的男人,是运输公司的正式司机,工作体面稳定。”
“人踏实能干、性格温和,对杨柳更是百般疼爱体贴。”
“刚成婚那两年,小两口恩爱和睦、日子红火安稳。”
“那时候院里所有老街坊,谁不羡慕她嫁得好归宿?”
周大爷缓缓停顿片刻,再次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
眼底的惋惜与心疼,愈发浓重。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九五六年的秋天,也就是一年之后。”
“她跟着丈夫一同回通县娘家探亲。”
“返程的半路之上,偏偏遇上了拦路打劫的歹人。”
“乱世荒年,世道不太平,歹人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她丈夫为人仗义血性,为了护住新婚妻子。”
毫不犹豫挺身相护,硬生生挡在杨柳身前。
“最终被歹人手持粗木棍,狠狠重击在后脑勺。”
“一击致命,当场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能醒过来。”
说到此处,周大爷声音微微发颤。
往事历历在目,依旧让人心底酸涩不已。
“可怜杨柳,亲眼看着丈夫惨死在自己面前。”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瞬间天塌地陷、无依无靠。
“她抱着丈夫冰冷的尸体,在荒郊野外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泪水流干,嗓音哭哑,整个人一夜之间憔悴脱形。”
“等到她孤身一人失魂落魄回到院里的时候。”
原本鲜活漂亮的姑娘,已经瘦得只剩一把干枯骨头。
模样凄惨无比,看得所有老街坊无比心疼。
苏白静静听着这段悲惨的过往。
脸上神色看似波澜不惊、毫无变化。
可悄悄握住茶缸的五指,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收紧。
心底悄然生出几分难言的沉重与唏嘘。
短短一年恩爱,换来一生孤苦。
这般命运,属实太过残忍刻薄。
周大爷继续轻声诉说,字字皆是实情。
“可厄运从来不会单独降临,祸事接踵而至。”
“她丈夫惨死之后,婆家一家人冷血无情、极度刻薄。”
“他们不讲情理、不分黑白,反倒恶意污蔑杨柳克夫夺命。”
“将所有丧夫的罪责,全部推到一个可怜姑娘身上。”
“最后更是狠心将无依无靠的杨柳直接赶出家门。”
“就连她丈夫因公离世、本该属于她的抚恤金。”
婆家也一分一毫都不肯留给她,尽数私吞霸占。
可怜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受尽委屈、无处申冤。
“后来还是街道办的干部心生怜悯,看她实在太过可怜。”
“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份糊纸盒的手工活计。”
“活儿枯燥辛苦、薪资微薄,一个月挣不了几个工钱。”
仅仅只够她一人勉强糊口、勉强度日。
“这几年,她就这么孤零零熬着、苦挨着。”
周大爷抬眸,目光恳切地望着沉稳端坐的苏白。
眼底满是老人独有的通透、关切与真诚。
“今年她也不过才二十四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院里不少热心老街坊,也曾主动给她介绍过合适的对象。”
“可‘克夫’的污名早已传遍周边街巷、十里八乡。”
名声彻底坏掉,没人敢靠近、没人敢接纳。
“久而久之,再也无人敢为她牵线搭桥。”
“她就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独自煎熬。”
“白天进厂做工,辛苦谋生。”
“夜晚孤身回屋,冷冷清清。”
偌大的四合院,竟无一人陪她说一句闲话。
孤寂清冷,贯穿了她整整数年的岁月。
屋内灯火摇曳,氛围愈发沉静。
苏白抬手,端起微凉的茶水轻抿一口。
依旧沉默无言,安静倾听老人未尽的话语。
周大爷微微犹豫片刻,斟酌再三。
终究还是选择坦诚直言,说出心底的观察。
“东子,大爷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从未走眼。”
“我能清清楚楚看得出来,杨柳这丫头对你不一样。”
“今日全院大会,她刻意坐在你身旁,绝非偶然巧合。”
“她平日里性子清冷孤僻、不善与人往来。”
从不主动亲近院里任何住户,向来独来独往。
“看似冷冰冰、难以接近,实则内心温热善良、极度缺爱。”
“她今夜主动上门求你换粮,也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缸外壁,周大爷语气愈发恳切。
“大爷今夜过来跟你絮叨这些陈年往事。”
“不是让你刻意去招惹她、刻意去怜悯她。”
“我是真心为你考虑,为你的日后安稳日子考虑。”
“你如今孤身一人,年纪正当,早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你独自一人住着四间宽敞规整的正房。”
院落宽敞、房屋阔气,在全院独一份。
“这般好条件,院里早已不知多少人暗中眼红嫉妒。”
“无数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你一日不成家、孤身一人,闲话是非就一日不会断绝。”
“只要你早日成家立室、安稳落户。”
那些眼红窥探、恶意揣测的闲言碎语,瞬间就能减少大半。
说到此处,周大爷眼神愈发郑重,带着浓浓的期盼。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你是你们向家唯一留存下来的根脉、唯一的后人。”
“你二叔一生正直、勤恳忠善,一生最大的心愿。”
便是盼着你能够成家立业、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你早日娶妻生子、延续血脉。”
才能让你二叔在九泉之下彻底瞑目、安心无憾。
听完老人一番语重心长、句句真心的叮嘱。
苏白垂眸静坐,沉默了许久许久。
屋内唯有煤油灯火轻轻跳动,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眸。
声音不高不低,温和沉稳,却带着十足的认真。
“周大爷,您的苦心,我都明白。”
“您说的所有道理,我全部记在心里了。”
见苏白听得通透、听得明白。
周大爷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撑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身形。
“夜深露重,大爷也不耽搁你歇息了。”
“我也该回屋休息了。”
苏白连忙起身,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老人。
一步步稳稳当当,将周大爷送到院门口。
临别之际,周大爷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来,苍老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苏白的手背。
掌心温热,眼神慈爱,语气微微哽咽。
“东子,你是个心地通透、懂事稳重的好孩子。”
“你二叔若是泉下有知,看到如今这般出息的你。”
必定满心欣慰,万般骄傲。
苏白静静伫立门口,目送老人佝偻蹒跚的背影。
在廊下昏暗的灯光之中,缓缓渐行渐远。
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依旧伫立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心绪繁杂万千,沉淀良久。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身,抬手关上屋门。
重回安静的屋内,他坐回木椅之上。
抬手取出一根香烟,轻轻点燃。
淡淡星火亮起,烟雾缓缓升腾缭绕。
他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吸了一口。
清雅绵长的茉莉花茶香,混合着醇厚的烟草气息。
两种味道交织相融,静静飘散在整间屋内。
抚平了心底所有的繁杂心绪。
关于娶妻成家、延续香火的事。
他不是从未考虑,也不是全然无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孤身一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成家立业、安稳度日,是迟早要走的路。
但他心中更清楚眼下的局势轻重、主次缓急。
相较于儿女情长、成家娶妻。
眼下,他有着更为重要、更为紧迫的头等大事。
乱世将至,粮食为根,安稳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