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好一个摊丁入亩（2/2）

李承乾接口道：“朝廷税收越来越少，国库越来越空。越是往后，朝廷就越没钱养官、没钱修河、没钱赈灾、没钱发军饷。”

“太对了！”李君道抚掌，“知道这些之后，我们再看看，陛下是用什么办法来应对土地兼并的？”

杜构道：“实行均田制，给户籍登记的人口授田，每户八十亩口分田、二十亩永业田。同时轻徭薄赋，推行租庸调制，减轻农民负担。打击豪强，鼓励男女适时婚嫁发展人口，把更多土地分出去，巩固均田制。”

“很好，杜兄总结得很到位。”李君道先肯定了一番，然后转向李世民，“那么陛下认为，这套办法是否有效？”

“有效自然是有效的。”李世民挑眉，“但听你这口气，好像不太认同？”

“不是不认同，而是这套办法有个很大的漏洞。”李君道一针见血，“永业田可以买卖，这就给了人钻空子的机会。”

几人琢磨片刻，纷纷恍然。

李承乾道：“君道兄，你是说永业田可买卖的问题，会被人利用？”

“这是必然的。”杜构低声道，“陛下把大部分糕点分给了百姓，那些贪婪的官僚贵族，一旦有空子可钻，怎么会不动心？”

李君道又说：“还有一点，人性的贪婪。律法无法完全禁止豪强通过非法或变相手段兼并土地，所以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再者……”

他看了一眼脸色逐渐阴沉的李世民，“目前天下经历太多动乱，人口严重不足，所以有地可分。可在陛下的治理下，大唐即将迎来盛世，人口会快速增长，到那时候就会出现无地可分的情况，动摇均田制的根基。”

李世民闻言，心情复杂。

好消息是连李君道都承认他治理有方、大唐盛世在望；坏消息是，盛世意味着人口暴增，没地可分了。

“唉，朕这几套办法，确实还得再琢磨啊。”

“很难。”李君道忍不住泼了盆冷水，“在陛下连续的组合拳之下，确实短时间内把土地兼并控制住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新的功臣、贵族、官僚会成长起来，成为新的兼并势力。比如说……杜构，也比如说我。”

这话一出，有人脸色大变，有人无语，有人急得跳脚。

杜构就是那个急得跳脚的：“君道兄，你可别瞎说啊！我们杜家绝不会干那种丧良心的事！我要敢去抢百姓的地，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以后老了也没脸见他。”

虽然知道李君道只是打个比方，杜构还是心惊肉跳。

陛下还在这儿呢，你就不能换个人举例吗？

李世民淡淡瞥了他一眼：“为什么偏拿杜构和你自己举例子？”

李君道笑道：“因为从目前来看，我背景深厚，又深得您和娘娘信任，是成长最快的新功臣。杜兄这种杰出的二代次之，再往后就是马周这种被陛下看中、或被其他世家门阀提拔的人才。”

“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李世民冷哼，“朕忽然觉得，你以后恐怕就是另一个田舍翁了。”

李君道小声嘟囔：“我之所以什么都敢说，是因为我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有多大的胸襟。田舍翁就田舍翁吧，能跟魏大人坐一桌也挺好，反正您背地里叫他田舍翁，当面不照样‘魏爱卿’？我嘛，表面上是您的好女婿，背地里当个臭小子就行。”

“你说什么呢？”李世民瞪眼。

“没什么没什么。”李君道扯出一个笑容，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回到正题。了解了土地兼并的问题和危害，也看到了当前应对办法的漏洞，接下来就该说说，怎么针对性地解决土地兼并的弊端，让它变成一种不致命的病。”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神色肃然，像一群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李君羡远远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提问，豪强官僚为什么要兼并百姓的土地？”

杜构抢答：“因为百姓手里有陛下分出去的糕点！”

“答对了！”李君道微微颔首，“糕点，就是利益。豪强官僚兼并土地，本质就是侵占百姓的利益。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因为觉得自己手里的利益不够多，或者说想要更多，而百姓手里恰好就有大量利益。”

“可咱们中原土地这块‘糕点’总共就这么大，抢来抢去，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想解决土地兼并的危害，首先就得，把糕点做大。”

李君道做了个扩大的手势：“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得让世家豪强明白，发财致富不止侵占百姓土地这一条路。要创造大唐之外的财富，转移他们的视线，别让他们整天盯着百姓手里那点地。”

“比如说，汉朝的丝绸之路，通过对外贸易，把丝绸、瓷器、茶叶运出去，把香料、宝石、木材、骏马运回来，赚取巨额财富。”

“第二，推行‘摊丁入亩’的雏形。在赋税折算时，提高‘以财产为宗’的比例，降低‘以人丁为本’的比例，初步减少人头税，增加土地税。简单说，交多少税不看家里有多少人，而是看有多少地。让大规模囤地变得无利可图！当地主发现买地的收益还比不上要交的税时，兼并的冲动自然就被压下去了。”

“好！”

李世民忍不住喝彩：“好一个摊丁入亩！朕从未想过，竟能用这种迂回的办法来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