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王朝周期律（2/2）

“对，就是这样。”李君道故作惊讶，“不过承乾兄，你让我觉得有点陌生啊。”

李承乾本来正高兴自己猜对了，听到后半句，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什么陌生？

为什么陌生？

我猜对了就陌生吗？

猜不对你才不陌生是吧？

你干脆直说我从前笨得了！

接下来，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大家都在使劲琢磨李君道的话，拿自己读过的史书内容来对照印证。

而李君道则慢悠悠地喝着茶，没去打断他们。

过了许久，李世民抬起头：“西汉说完了，那隋朝呢？”

“隋朝啊……”李君道放下茶杯，“隋朝就是典型的自己作死。它灭亡的主要问题，出在统治者的‘急政’和‘暴政’上。”

“这个就不多说了，大家心里都清楚。”

“第二点，民间矛盾急剧激化。巨大的徭役、兵役和赋税压力全压在农民身上，搞得‘天下死于役而家伤于财’，农业生产被严重破坏，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这就相当于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原本要花上百年才积累出来的‘土地兼并’‘财政危机’这类矛盾，一下子全给攒齐了。”

“第三个主要原因是……”

李君道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李世民看出来了，一挥手：“但讲无妨。”

“好。”李君道松了口气，接着说道：“隋炀帝的统治也损害了关陇贵族的利益，导致上层建筑也开始松动、分裂。”

“这时候，国家已经不堪重负，百姓彻底活不下去，各地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天下大乱的背景下，原本的贵族官僚，比如太上——咳。”

“比如王世充这些人，纷纷起兵争夺天下。隋朝在内外夹击之下，迅速崩溃。”

李世民没揪着李君道嘴上那个“太上”不放，反而乐了：“朕越来越觉得你之前那话说得对了。不怕二代纨绔，就怕二代奋发向上。”

“本来是一个处在上升期、刚步入青年阶段的王朝，被隋炀帝一个对老虎的滑铲，偌大的国家说崩就崩了——这怕是天底下头一号败家子了。”

“承乾啊。”李世民转过头，“朕不求你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朕只盼你能把大唐安安稳稳传下去就行。”

李承乾：“……”

“……好吧，父皇，儿臣明白了。”

“现在，大家应该都搞清楚王朝周期律的根子了吧？”李君道环顾一圈，含笑说道：

“说白了，土地兼并，就是消耗王朝寿命、最终导致灭亡的原因。你们可以把它当成一种极难医治的慢性病。”

“而英明的皇帝，就是一剂良药，能大大延长寿命，把周期到来的时间往后推。”

“这期间，要是碰上各种天灾人祸，也会消耗国力，缩短王朝的寿命。”

“可要是摊上隋炀帝那样的皇帝，也可能一记滑铲下去，迅速把王朝的寿命消耗光，说灭就灭。”

“那，商税真能打破这个循环吗？”李世民目光灼灼，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陛下，是‘打破’，不是‘跳出’。”李君道神情严肃，“打破，只是在当前这层循环上撬开一道口子，但你仍然还在循环里头。”

“收商税，说白了就是让国家财政更稳当一些。等土地兼并的问题爆发时，国库还能再撑一阵，把灭亡的时间往后拖一拖。”

“商税，相当于一剂续命的药，而不是能起死回生的药。”

……

“难道，土地兼并的问题真的就无解了吗？无论多鼎盛的王朝，到头来都只是昙花一现，没办法永远屹立不倒？”

李世民心里百味翻涌。

翻开史书，从古至今，哪个皇帝不想让自己的江山千秋万代？李世民当然不例外。

当得知李君道做的这些事，都只是在熬一剂续命的药、而不是救命药的时候，连李世民都有些泄气了。

先前知道了世上没有真正的长生术，又从李君道那里听到了精神长生的法子，他对长生这事其实已经看开了，不曾生出过这种灰心的情绪。

偏偏，在得知土地兼并的问题没法根治、没法跳出王朝周期律的时候，这种感觉反倒冒出来了。

“李先生，既然土地兼并的问题解决不了，那能不能多备几剂续命药，把周期拉得更长一些？”袁天罡出声问道。

他倒没李世民那种感慨，只是想多学点东西。

听了这话，李世民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既然根治不了，那多备几份续命药，让大唐能撑久一些，总可以吧？

他要求也不高，能传个一千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