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2/2）

随后一行人回到马车上。

李世民夫妇坐在里面，六子跟着李君羡坐在外面赶车。

不知过了多久，六子总算让李君羡停了下来。

夫妻俩一下车，目光立刻被不远处一家占地十多亩的工坊吸引住了。

紧接着，他们又注意到附近人来人往的百姓——

大多是女子，头发枯黄，身上衣服打满了补丁，脸色憔悴不堪，有些人甚至光着脚踩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长孙皇后忍不住问道。

六子连忙说：“这儿就是县令大人买的工坊。不过大家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有人去打听，里面的人什么也不肯说。”

“我不是问这个。”长孙皇后说，“我是问这些人——她们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流民？”

她思索了一下才想到这个词。

眼前这些人简直跟去年逃到长安城的那些难民一模一样——

只不过，去年的流民眼神麻木死灰，看不到任何希望；而这些人眼里却带着光。

虽然面色虚弱、衣衫破旧，看着像是很久没吃饱饭的样子，可脚步却轻快，与人交谈时偶尔还会露出一丝笑意。

表面上看区别不大，但仔细一看，天差地别。

既然是李君道买下的工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百姓出现？

六子笑着说：“贵人您说对了，这些人本来就是流民。”

“真是流民……”李世民夫妇眼神复杂起来。

他们已经有点看不懂李君道的操作了。

如果说他体恤百姓、想给这些人一条活路，那也该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做啊。

修路也好，招工也罢，不都该用身体健康的百姓更合适吗？

眼前这些人看着风一吹就倒，真能维持工坊运转？

李世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方面为李君道的用心欣慰，一方面又怕他因为体恤这些人而拖累了计划。

最终，他仰天长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长孙皇后身为女人，同情心更重，倒是没有他想得那么多。

她望着远处的百姓，对六子说：“你再给我们讲讲这些人。”

“……啊？”六子很纳闷，这两位贵人怎么老是对些奇奇怪怪的事感兴趣——

不过人家出了钱，自己答就是了。

想了想，他说：“二位贵人应该还记得去年的大旱吧？”

两人都点了点头。

“那时候各地好多人都活不下去了，大批灾民拖家带口往长安赶，想求一条活路。一路上死了不少人，能到长安城的只是一部分，后来又有一些人没能熬过旱灾。”

“剩下来的人里，有家人或者能在长安城搞到余粮的，旱灾过后就回了老家。但也有一小部分人，他们在旱灾中失去了家人，只剩自己一个人，或者带着孩子。要让他们跋山涉水走回家乡，先不说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光是身体就已经撑不住了，根本走不了那么远。”

“所以他们就只能留在长安城或者附近几个县城。您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就是那一批。”

六子眼里又露出羡慕的神色：“虽然他们以前很苦，但总算熬过来了，等到了县令大人。前阵子官府的人到处找他们，把这些人全召集起来。前两天县令大人买下几个工坊后，就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做工，愿意的，都被安置下来了。”

“我认识一个小兄弟，他姐姐就在这里面。听他说，县令大人预付了三天的工钱让他们安顿好，以后就在这儿上工啦。”

六子长长叹了口气，说实话，他都有点羡慕这些人了。

人家以前是苦，可现在有了稳定的收入，不用再操心明天的饭从哪儿来、今天要不要少吃一顿。

想到这里，他一阵懊恼：“当初我爹娘要是早生我六年就好了，那样我说不定就能去县令大人的工坊上工，养活妹妹，以后说不定还能送她去学堂念书呢。”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听完，沉默不语，嘴里满是酸涩。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长孙皇后呢喃一句，看了六子一眼，又看着远处脸上浮现出希望之色的逃难百姓，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