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道送命题（2/2）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

李君道语气缓了缓：“臣不是想说房大人做错了。臣只是想说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不是把一碗水端平就能解决的。端平了，两边都觉得亏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该得的人多得一些。”

池塘边的风安静下来。李渊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兕子，目光落在水面上，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你今天带来的这顿饭，朕吃得很高兴；你带来的这些话，朕也听进去了。剩下的，就让它过去吧。”

李君道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握着那根注定钓不上鱼的鱼竿，陪着这位曾经的天子，在黄昏的池塘边，坐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终于开了口：“你说得对，朕当年是做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怀里的小兕子翻了个身，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李渊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

“可朕当年，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缓缓道，“一边是朕的儿子，一边也是朕的儿子，朕能选谁？朕选了谁，另一个都要伤心。朕想着，只要朕在中间多周旋周旋，说不定……就能让两边都忍下来。可结果你也看到了。”

李君道没有接话。

李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朕当年，确实怕世民。他太能打了，打天下的过程中，他身边聚了太多的人，多得让朕心里发慌。朕怕他哪一天，会连朕的位子都一起拿走。所以朕立了建成，想让世民收一收，想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是靠武功就能坐稳的。”

“可朕忘了。”他声音低了下去，“世民身边的人，不是他自己选的，是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他。朕打压世民的时候，打在世民身上，痛在他们心上，他们怎么会服气？”

池塘边的风又大了一些，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李君道终于开口：“太上皇，臣斗胆说一句，您当年最大的错，不是立了太子，而是您明明看见了裂缝，却一直假装看不见。”

“您以为自己是在两边周旋，其实您是在两边拖。拖得越久，两边攒的怨气越深。到最后，已经不是您能按住的事了。”

李渊没有说话。

李君道转过头，看着他：“您今天问臣，您哪里做错了。臣觉得，您错就错在，您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您以为自己还能慢慢想，慢慢磨，慢慢等他们兄弟自己想通。”

“可时间却不会让他们停下来，他们只会越走越远。”

李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小兕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说得对，朕确实没有时间了。”

“可朕今天听了你这一席话，倒是觉得，那几十年堵在胸口的东西，好像松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压下来了。

“行了，天快黑了，你带着兕子回去吧。改天有空，再带些好菜过来陪朕说说话。”

李君道站起身，接过李渊怀里的小兕子，小家伙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喊了一声“皇爷爷”。

李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回去好好睡觉。”

李君道抱着兕子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李渊的声音：“君道小子——”

他回头。

李渊坐在池塘边，暮色把他整个人裹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朕今天说的话，你别告诉世民。”

李君道点了点头：“臣嘴严。”

李渊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去吧。”

李君道不再多说，抱着小兕子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

身后的池塘边，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独自坐在暮色里，手里还握着那根没有鱼的鱼竿，望着水面，很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