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6k(2/2)
这合理吗?折冲府是学习的地方吗?来济还没想明白,来恒已经把册子接了过去。
定睛一看,封面上八个大字明晃晃地写着——
“三年科举,五年模拟。”
来恒:“……”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从县衙出来,李君道径直去了折冲府。
不只是来氏兄弟学习的事要安排,更重要的是,已经二月了,他得看看袁天罡和李淳风那边怎么样了,跟无旌骑磨合得如何,学没学会带兵。
一进折冲府,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便扑面而来。
三队人马正在训练,步伐整齐、眼神锐利,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大量钱粮的投入,这八百人总算有了几分王者之师的风范。
不仅个个身材魁梧,凝聚力也相当强。
“哟,陈大人,您老今日怎么有空来小的这边瞧瞧了?”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李君道回头一看,竟是牛进达。
李君道尴尬道:“牛叔,您这不是折煞我吗?我哪担得起您一句‘大人’?”
“担不起吗?”牛进达双手环抱,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老子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兵,你随手一挥就送给了别人——送也就送了,你要是送给个名将,俺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你小子送给了两个算命的道士,你多狠啊,怎么担不起俺一句‘大人’?”
“牛叔,我有我的考虑。”李君道语气认真,“此事陛下也同意了。无旌骑交给国师和太史令确实更合适。更何况,不是还有苏定方在里面吗?”
牛进达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一言不发。
李君道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把无旌骑交给袁天罡和李淳风,由苏定方和薛礼辅助,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
半晌,牛进达伸出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已经有了点干大事的样子。不过,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拿出能说服俺的理由来,否则这八百人我不会轻易交出去。”
他认真道,“小子,你得明白,他们都是爹娘的孩子,是大唐的好男儿。未来他们要上战场跟敌人拼命,咱们得对他们负责。”
李君道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慢慢把自己的想法和无旌骑的定位讲了一遍。
牛进达安静地听着,一次都没有打断。
到最后,李君道直言:“牛叔,一旦出了长安,国师和太史令才是主心骨。我必须给他们最大的话语权,否则才是真的不负责任。而且我和陛下已经决定了——开春之后,无旌骑会执行第一次任务,这也是一场试炼。”
“开春吗?”牛进达喃喃自语,犹豫了好一会儿,把李君道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小子,你能不能跟陛下说说,让俺在无旌骑当个副将?这些孩子都是俺亲眼看着长大的,俺实在不放心。”
“牛叔,你是想出去打仗吧。”李君道笑了。
“这你别管,你就说答不答应!”牛进达干脆耍起无赖,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跟你没完的架势。
李君道点了点头:“牛叔都开口了,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不过你想当副将,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傍晚,李君道从折冲府回到家中。
刚坐下没多久,兕子就哒哒地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睁着一双大眼睛问:“阿兄,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李君道眉头一挑,把她抱到腿上坐着:“你个小捣蛋,以前可不会先问我的想法,有事都是直接问的。”
“哎呀——”兕子用小脑袋顶着他的胸口撒娇,“你就说可不可以嘛~”
李君道哪里顶得住这个?那软乎乎的小脑袋跟顶在他心上似的,瞬间就放弃了逗她的念头,缴械投降:“好好好,我答应了,你问吧。”
见李君道松口,兕子骨碌碌地转动眼珠,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没人,才悄咪咪地问:“阿兄,你是不是和阿姐吵架啦?”
李君道眼神微微一顿,随即笑起来,故作轻松:“你那么多个阿姐,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阿姐?不说宫里的那些,咱们家里就有两个呢。”
兕子板起小脸,肉嘟嘟的脸蛋硬是挤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阿兄,你不许糊弄我!别再把我当三岁小孩了,我已经三岁零两个月了!”
李君道:“……”
他真的很想问问,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多两个月很有意义吗?
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小家伙叉着腰,扬起小下巴,一脸得意:“还有,虽然你试图用不正经的话避开我的问题,但正因为这样,才更让我确定——你绝对跟阿姐吵架了。毕竟要是没吵架,你又怎么会避讳这个问题呢?别忘了我是谁教出来的,我很聪明哒!”
李君道:“……”
短时间内,他被干沉默了两次。
好吧,他必须承认,兕子确实很聪明,那多出来的两个月是有意义的。
但正因如此,他既欣慰又心累,欣慰的是兕子从一个话都说不全的小屁孩,变成了能从侧面回避的答案中分析出真相的聪明孩子;心累的是,以后这小家伙怕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阿兄,从刚才开始你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哦,是在思考怎么找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来糊弄我吗?”
兕子歪了歪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然啦,我相信以阿兄的本事,哪怕我的问题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只要你继续扯几个话题,很快就能想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答案来应付我。不过阿兄,你真的要这样吗?我可是你从小养到大的妹妹啊,你这样糊弄我,良心不会痛吗?”
说到这儿,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双宝石般清澈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一点点委屈、一点点伤心。
那小模样,铁石心肠也得化成水。
“嘶——”李君道倒吸一口凉气,彻底败下阵来。
自高阳之后,又一个相当了解他的人出现了,而且还是个三岁小屁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阿兄认输了。我跟你阿姐确实闹了些矛盾,但那是夫妻日常相处中总会有的摩擦。阿兄不想让矛盾越积越深,想在苗头刚起时就解决掉,所以双方都需要冷静一下。你能明白吗?”
兕子似懂非懂,但她记忆力很好,琢磨了半天,渐渐理解了李君道的意思:“是因为你跟高阳阿姐更亲近,所以丽质阿姐心里不舒服了吗?”
“对,你理解得很到位。”李君道耐心地说,“阿兄享受了齐人之福,就得吃齐人之苦。你两个阿姐都不是寻常女子,高阳性子强势、说话直接、不拘小节,日常里跟我有更多话题聊;丽质性子温婉恬静、遇事正经,平日里话不多。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就容易让丽质有种被冷落的感觉。她跟高阳一样,也害怕失去。”
“哦……哦——!”兕子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丽质阿姐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才做错了事?”
“不愧是咱们的小公主,真聪明。”李君道夸了一句,又摇了摇头,“但你误会了——你丽质阿姐有这个想法,但阿兄阻止了。严格来说,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也说不清她是怎么了,以前的她并不着急,可自从东宫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必须想办法平衡好这段关系,让她回宫待几天,也是无奈之举。”
听到这里,兕子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闪了闪,心里有些发虚,该不会是在东宫的时候,自己说的话被李丽质听进去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不合理之处就都说得通了。
她生怕被李君道发现,赶紧举起小手:“阿兄,我可以帮你哒!”
“好啊!”李君道答应得爽快,“那等你丽质阿姐回来,你可一定要帮阿兄好好劝劝她哦。”
兕子小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她之所以这么喜欢李君道,很大的原因是,李君道从不把她当成单纯的小孩。
除了陪她玩那些幼稚的游戏,更重要的是,他会耐心听她说话、信任她、尊重她。
就像上次在东宫,她的劝解被李丽质当成了小孩子胡闹,根本没放在心上。
甚至连李丽质和长孙皇后,也总把一些东西强加在她身上,说是“为你好”。
相比之下,李君道会耐心地给她分析利弊,把所有好与坏摆在面前,用道理说服她,让她发自内心地接受。
这才是兕子喜欢李君道的真正原因。
隔天,皇宫内。
长孙皇后打算去看看回宫后便魂不守舍的李丽质。
虽然女儿和越王妃都说回来是为了给太子准备贺礼,但长孙皇后从她的神情里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女儿很会藏心事,可一旦遇到真正难解的结,眼神就骗不了人。
长孙皇后吩咐人照顾好小女儿衡山郡公主后,便去了李丽质的寝宫。
婵儿刚伺候完李丽质洗漱,端着水盆出来,一见长孙皇后,正要行礼,却被长孙皇后抬手拦住了,示意她退下。
婵儿连忙低头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希望皇后殿下能好好开导一下公主吧。
长孙皇后走进寝宫,一眼便看到李丽质坐在梳妆镜前,铜镜里倒映出一双无光的眼睛。
她没有急着开口,缓缓走到女儿身后,轻轻替她梳理头发:“丽质,你有心事。”
李丽质一惊,慌忙要起身,却被长孙皇后按住了肩膀:“你啊,从小就很懂事,什么事都不用阿娘操心,你父皇也常夸你这一点。可这是夸赞,却也是束缚。从小懂事的你,不想让我们担心——最初只是自己吃饭,不用人照顾;后来大一点,就自己跑去帮带弟弟妹妹;再后来,学着阿娘的样子跟绣娘学刺绣,给弟弟妹妹缝补衣物;再后来,你父皇缺钱赈灾,你就跑出去开酒楼做买卖挣钱……这样懂事的你固然惹人喜爱,却也让人心疼。”
长孙皇后语气轻柔,像一阵温暖的风,抚平了李丽质不安的心。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她眼神复杂。
“丽质,你知道吗?”长孙皇后继续说,“自从去年你态度强硬地要嫁给君道,甚至不惜在我们面前跟高阳针锋相对,最后还求你皇爷爷出面——阿娘和你父皇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我才感觉到你在做你自己,在为你的幸福拼尽全力。不像从前,你总是为了和睦而不断妥协。”
“阿娘,我……”李丽质心里苦涩,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长孙皇后搬了张凳子坐到她身旁,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丽质,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阿娘应该是个很好的倾诉者,不是吗?毕竟在阿娘面前,你可以做一个孩子。”
一句“你可以做一个孩子”,像温柔又锋利的刀,刺破了李丽质的心房。
伪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满腹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一下子红了眼眶,扑进长孙皇后怀里,泪水终于决堤。
“阿娘……我,我好像做错了事……我惹李君道生气了……他、他要赶我走啊阿娘……他不要我了……”
听着女儿近乎崩溃的哭诉,长孙皇后愣住了。
她没有急着追问,而是耐心地抱住女儿,任由她发泄情绪,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至于李丽质说“李君道赶她走、不要她了”这种话,长孙皇后是不信的。
她猜,大概是夫妻闹了矛盾,李丽质心里委屈、慌了神,加上李君道让她回宫等太子妃生产后再去贺喜,才让她胡思乱想。
作为旁观者,长孙皇后很清楚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因为自身的情绪,而盲目相信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尤其是这种夫妻之间的事。
更何况,以李君道的头脑,怎么可能会不要李丽质?傻子都不会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