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雨巷围杀(2/2)
我再次向治安员核实细节。
他们很肯定,报警人是一名声音低沉的男子,直接报出了“村东旧区九巷对出的运河边”这个极其精确的位置。
昨夜暴雨如注,运河一带根本无人活动,能如此精准地指出地点,意味着报警人要么当时就潜伏在附近,要么早已对这里的地形和冲突了如指掌。
如果报警人就是李斯文或其手下,那么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浮出水面。
他为什么不借此机会,将王丹凤团队的核心成员一网打尽?仅仅除掉黄胜,是为了削弱这支队伍的战斗力,作为一种严厉的警告,迫使他们知难而退?
还是说,在李斯文更为庞大以及长远的棋局规划中,王丹凤这支具备高度执行力和专业技能的队伍,依然有着他不得不保留的、独特的利用价值?
雨水不知何时停了。
天仍是浓黑,运河边弥漫着湿冷的雾气、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凝固在凌晨空气里的血腥味。黄胜冰冷的尸体躺在那里,像一颗被强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彻底搅动底层淤泥的浑浊巨浪。焰溪村维持了数日的、虚假而脆弱的平静,被这起残忍的凶案彻底撕碎。
作为一名刑警队长,我此刻所面临的,是一种典型的、令人倍感无力的困境。
我几乎已经看见了棋盘上每一枚棋子的走向,洞悉了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联动与杀机,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在棋盘之外、优雅而冷酷地拨动一切的手。
然而,回到现实,我手中却没有一块能够合法地摆上法庭、形成闭合证据链的拼图。
直接抓捕钟守正或钱必胜吗?
那不仅是儿戏,更是自杀式的行动。我们没有目击者,没有找到任何一把可能与伤口吻合的凶器,没有任何直接的通讯记录或影像证据能将他们本人或其核心指令与昨夜这场发生在雨巷中的谋杀直接联系起来。
至于李斯文,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完美地藏身于层层法律文书、商业合约与资本流动的帷幕之后,连一丝可供我们捕捉的实质性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站在运河边,湿冷的晨风穿透了外套。
对手不仅凶残,而且拥有极高的犯罪智慧,他们深谙法律与规则的边界,并娴熟地利用这些边界来遮蔽罪行、转移视线。
这场较量,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追捕与反抗,演变成了一场在浓雾中争夺关键物证、在悬崖边维持危险平衡、在人性与利益的深渊边缘进行心智博弈的残酷战争。
下一步,任何一方的微小动作,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崩塌。
此刻,我闭上眼,试图将自己代入雨夜那被追杀者的绝境。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雨幕,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嘶吼声混杂。
往前是死巷,转身是刀口。
冰冷的河水拍岸声是此刻唯一的生路指引。跳下去,在黑暗和湍流中搏命,只要能抵达对岸那片更深的黑暗,或许就有机会……
睁开眼,我看向对岸那片在夜色中仅存轮廓的芭蕉林。
“小张,小邓,”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两组人,分头查。一组去对岸,查所有可能的登陆点,调看周边一切能拍到的监控,弄清楚他们上岸后去了哪里。另一组,重点排查村东文怀路,就是黄胜那平房的附近,昨晚十一点后的所有路面监控,找可疑车辆,特别是能多载人的。”
“是!”小邓与小张齐声应答。
命令下达,疲惫到极点的警员们没有人提出要休息。
现场留下必要人手,其余人立刻返回调取监控。
办公室里,只有鼠标点击、键盘敲击和偶尔低声交流的声音。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强打精神的脸,咖啡已经不起作用,全凭一股劲撑着。
时间在枯燥的筛查中流逝。
三个多小时后,接近天亮,才有了一声带着沙哑兴奋的低声汇报。
“方队,有发现!”
对岸方向的调查依然困难,芭蕉林完美遮蔽了踪迹,公路监控角度有限,未能捕捉到清晰人影。
然而,文怀路方向的筛查是取得了关键进展。
监控显示,在昨晚10点35分,两辆未悬挂牌照的银色面包车,先后从不同方向驶入文怀路附近区域。它们没有停靠在任何亮灯的建筑前,而是默契地选择了远离主路、没有监控直射的黑暗角落短暂停留。车窗被遮光材料严密覆盖,如同两个沉默的金属盒子。
车辆的出现时间、停留地点、隐蔽方式,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冷酷。它们像幽灵一样出现,完成任务,又悄无声息地融入更广阔的黑暗里。
黄胜用命换来的,或许只是让同伴能逃进蕉林深处的那一点时间。
可他的血,在李斯文的棋盘上,不过是一颗被摆布的棋子,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引向了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