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风暴前的通知（2/2）

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这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钟守正闭上了眼睛。

很慢，很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眼皮合拢时，甚至能看见眼睫毛在微微颤动。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里面翻腾的黑色风暴已经被强行镇压下去大半，但并未消失，只是沉入了更深的眼底，化作两潭深不见底的、冒着寒气的幽泉。脸上肌肉的颤抖停止了，那死灰般的苍白稍微恢复了一点人气，却变成了更加难看的铁青色。

“他在哪里？”

钟守正终于开口了。

我公事化地回答，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尸体目前已经转移到市局法医中心。按照程序，需要直系亲属或关系人进行辨认。我们了解到钟守民先生未婚，独居，所以前来请你这位堂兄协助。”

钟守正沉默了片刻，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再看我，也没有看孙虎，目光有些空洞地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但那眼神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玻璃，落在了某个遥远而血腥的战场上。

接着，他缓缓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他做起来却显得有些吃力，甚至用手撑了一下红木茶海的边缘才站稳。他绕过茶海，走向一旁的衣帽架，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穿外套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伸手、穿衣、抚平肩线、扣上扣子都做得一丝不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感。但这庄重背后，是一种强行用外在秩序来镇压内心山崩海啸的徒劳努力。

孙虎这时猛地踏前一步，双眼赤红，喘着粗气：“正哥！我跟你去！我倒要看看，哪个王八蛋敢……”

“不用。”

钟守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冰冷如铁，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违逆的决断。

他终于转过头，看了孙虎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甚至比刚才看我时还要冷。

“你去处理你的家事。”

他一字一顿地说，特别加重了“家事”两个字的读音，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孙虎。

这话里的暗示和警告，赤裸裸得连空气都凝滞了。

而孙虎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暴怒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即化为更加深沉的凶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腮帮的肌肉剧烈鼓动，看了看钟守正那张毫无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脸，又用那双充血的、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眼睛狠狠剜了我一眼，最终，从紧咬的牙关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知道了，正哥。”

钟守正不再理会他。

钟守正最后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确保每一处都平整得体，然后转向我。

此刻，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和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晦暗。

“警官，”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空洞，“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