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面具下的愤怒（1/2）

在我们车辆引导下，钟守正乘坐由司机驾驶的轿车，抵达了市局法医中心。

穿过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冷白色的灯光均匀地洒下，照得一切无所遁形，却唯独驱不散那股渗入骨缝的寒意。消毒水的气味浓烈而单调，掩盖着更深层、更不容细辨的气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每一步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我推开一扇厚重的门，更强的冷气裹挟着一种绝对的沉寂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不锈钢台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上面覆盖着蓝色的无纺布，勾勒出一个静默的人形。

“钟村长，这边请。”

我侧身，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退到一旁，目光却像最精密的仪器，悄然校准，将钟守正的整个身影笼罩在观察范围内。

钟守正停在门口，仿佛需要几秒钟来适应这室内的低温与肃杀。

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蓝色上。几秒钟后，他才迈开脚步，走到台边。伸出手时，指尖在触及冰冷布料的前一刻，几不可察地悬停、微颤，然后才决然地捏住边缘，缓缓向下拉去。

布料滑落，露出钟守民的脸。

肤色是一种失去生命的灰白，淤伤和水肿破坏了熟悉的轮廓，半睁的眼中空无一物，只剩下凝固的惊骇。

死亡以最直白、最丑陋的方式，陈列于此。

此刻，钟守正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像是被迎面重击，肩膀微微向后一晃，又立刻强行钉住。喉咙里滚过一声极其压抑、几乎化为乌有的闷哼。

他闭上眼，脖颈上青筋微微凸起，再睁开时，那双总是藏着算计或热络的眼睛里，翻涌的巨浪已被强行镇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近乎空洞的黑暗。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久到时间仿佛凝滞，才极慢、极沉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是守民。”

助手上前，重新覆盖好。

程序性的确认完成了，但空气里的压力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请节哀。”

我开口，语气是制度化的平稳：“有些初步情况，需要向你说说，也希望能听听你的看法。法医检验确认，钟守民生前曾有被打击的伤痕，后来被抛入污水中致死的，这绝非意外。”

钟守正依旧站在台边，背对着我，身形僵硬如铁，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见此，我继续说道：“尸体发现的地点，在村东南边缘，几条下水道支流的汇合处。此外，法医在他衣物和体表提取到一些特殊的残留物，主要是高浓度的动物油脂，以及花椒、八角这类香辛料的碎屑。这种成分组合，非常典型，通常指向商业火锅餐饮的废料。因此，我们高度怀疑，他遇害或首次被抛尸的地点，就在具备这类特征的区域，比如，镇上有火锅店聚集的商业街一带。”

“商业街……火锅店……”

钟守正低声重复这几个词，声音飘忽。

突然，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猛地转过身！双目圆睁，瞳孔在瞬间收缩如针尖，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震惊与某种骇然领悟交织的扭曲神情。

那表情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其中蕴含的惊涛骇浪，却被我精准捕捉。

那不是单纯的悲伤或愤怒，更像是一向盘旋在脑海里的某块模糊拼图，被这句话“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某个他从未预料、却极其致命的方位。

“钟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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