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钟守民之死(2/2)
几分钟后,他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方队,你的观察很准,问题确实存在。”
“溺毙特征有矛盾。尸体气管下段的污水吸入情况和颗粒物构成,不完全符合在此处污水中主动溺亡的典型模式,更像是在失去意识后被动呛入。”
“另外,他裤腿鞋底的淤泥成分,和这个井底的淤泥对不上。里面混有一些这里没有的矿物微粒和植物碎屑。他死前不久,应该还到过另一个类似的泥泞环境。”
老白总结道:“综合判断,他很可能是在别处遇袭昏迷,后被移尸至此,刻意伪装成失足落水,制造了溺毙假象。”
又一个伪造的现场。
手法粗糙,却差点在污水的掩盖下得逞。
但是,这名死者是谁?为何被杀?又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种方式出现?这起“意外”与之前的案子之间,是否藏着我们还没看到的线?
水面下的漩涡,似乎更急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当地的片警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着确认后的惊疑。他没等我们问,就指着防水布上的尸体,道:
“方队,这人……我认得。”
我看向他:“你认得?是谁?”
“钟守民。”
片警很肯定地说:“他是焰溪村村长钟守正的堂弟,钟守民。我以前在这片巡逻,经常在村西‘老友记’桌球室看到他。他仗着自己是钟村长的亲戚,说话做事都很冲,所以我印象特别深,不会认错。”
“钟守民?”小张低呼出声。
小邓也立刻看向我,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钟守民!
这个名字,在调查刘坤社会关系时出现过。
刘坤、孙豹以前经常和这个钟守民混在一起。他是钟守正的堂弟,是那张盘根错节关系网上一个直接与核心相连的节点。
现在,他死了。死得“意外”,却又疑点重重。
刘坤死了,孙豹失踪了,现在,钟守民也死了。
这条线上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幕后的那只手,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在清理门户,消除隐患?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传递某种信息,或者进行某种挑衅?
我盯着钟守民那张被污水浸泡得浮肿发白的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方队,”女警小张在一旁低声问,“要现在通知钟守正村长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先不要。让法医老白把尸体带回去,做完详细检查,彻底确认就是钟守民本人之后,再正式通知家属。现在去说,万一中间有差错,反而麻烦。”
小张点头:“明白。”
一旁的小邓接着请示:“方队,那我带其他同事再把现场仔仔细细筛一遍,看看有没有我们漏掉的痕迹,比如脚印或者遗落的物品等。”
“行,你们去吧,仔细点。”我点头同意。
随即,法医老白和助手小心地将钟守民的遗体装袋,抬上运尸车。
警戒线外,远处已经开始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和路人聚集,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警戒线边缘,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逐渐增多的人群。
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有些凶手在作案后,会难以克制地回到现场附近,混在围观者中,观察警方的反应,品味自己制造的“作品”,甚至评估是否留下了破绽。
我在寻找,寻找任何与周遭好奇或恐惧气氛格格不入的冷静目光,寻找任何刻意隐藏在人群后面却过分关注警方动态的身影。
但看了许久,人群嘈杂而寻常,大多是附近村民和路过看热闹的人。没有那样特别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也没有发现明显可疑的观察者。
也许他今天没有来,也许他换了更隐蔽的观察方式,也许他根本就不在现场。
我收回目光,心头却并未放松。
钟守民的死,绝不是终点。
相反,它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可能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向着更深处扩散,搅动起更多沉积的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