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钟守民之死(1/2)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沿着四条线继续深挖、逐步收紧包围圈时,一个猝不及防的插曲打破了节奏。
翌日早上八点,我刚在局里食堂扒了几口早餐,对讲机里便传来指挥中心急促的呼叫:在焰溪村与邻村交界处,一条市政主下水道检修井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
听此,我立刻丢下碗筷,叫上同样刚到的小邓小张,三人跳上车,拉响警笛,朝着现场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我们抵达了那片弥漫着淤泥和腐败气味的区域。
此时,现场已被先期到达的辖区警员拉起警戒线,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市政工人脸色发白地站在线外。
我们戴上手套和鞋套,跨过警戒线,走向那个敞开的检修井口。
几乎就在我们抵达现场后不到五分钟,法医老白带着他的助手也赶到了,提着沉重的勘查箱,面色沉凝。
只见井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束手电光柱交错照射。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污水和腐烂物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在井口下方约三四米深的拐角凹陷处,污水缓缓流动。一具男性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半蜷在那里。
他面朝下,背部拱起露出污浊的水面,穿着深色的夹克和牛仔裤,但衣物早已被污水浸透,紧紧贴在浮肿的躯体上。污水刚好没过他的腰部和蜷曲的小腿。
最刺眼的是,他的一只手臂被一段从井壁伸出的、锈蚀断裂的钢筋勾住了袖口,正是这个偶然的“挂钩”,让尸体没有被持续的水流完全冲走,像一件被城市消化系统遗弃的残渣,卡在了这个阴暗的“肠胃”拐角。
对现场进行了全方位拍照和记录后,我示意警员与市政人员协助,将尸体小心翼翼地抬出井口,放置在铺开的防水布上。
法医老白和他的助手立刻上前,开始了细致的初步检验。
在老白工作期间,我找来那两名最先发现尸体的市政工人进行询问。
两人惊魂未定,但口供清晰一致。
他们是今早七点半准时到达此处准备开工,一打开这处检修井盖,手电光往下照时,便发现了卡在拐角处的尸体,随即立刻报警。
他们工作时按规定佩戴了记录仪,全程视频清晰记录了开盖、发现、报警的过程,证据可信。因此,排除了他们作案或发现时间作伪的可能。
大约二十分钟后,法医老白摘下手套,示意我过去。
“方队,初步检查结果。”
老白指向防水布上的尸体:“死因初步判断为溺毙。口鼻腔及气管内发现大量含有污水成分的泡沫液,结合眼睑结膜点状出血、肺部出现‘水性肺气肿’迹象,符合生前入水窒息死亡的特征。”
他顿了顿,接着说:“体表检验发现,死者后枕部有一处直径约2.5厘米的皮下血肿,伴有轻微表皮擦伤。创面形态符合与钝性物体,如井壁水泥边缘或金属扶梯,一次加速碰撞形成。结合其血液内检出较高浓度的乙醇成分,以及衣物上浓烈的酒气,可以解释为,死者生前处于严重醉酒状态,平衡能力丧失,失足跌落时,后脑撞击井口边缘或扶梯,导致短暂晕厥或意识模糊,随后坠入污水并溺亡。”
接着,老白补充道:“根据尸斑分布、指压褪色情况、角膜混浊度以及初步的直肠温度与环境温差推算,死亡时间大致在36到48小时之间。这与‘前夜醉酒后失踪、次日清晨被发现’的时间窗口基本吻合。”
老白的专业判断在我脑中回响。
随即,我是蹲下身,凑近那具湿漉漉的尸体,目光像探针一样,一寸寸扫过那些被污水浸泡过的皮肤和衣物。
老白说得对,后脑那处撞击伤,虽然伤口是在人活着的时候造成的,但形状看着不太对劲。
它不像纯粹垂直跌落时,后脑勺平拍在坚硬平面产生的相对均匀的挫伤。
这个伤口的着力点似乎更偏左侧,皮下出血的扩散形态也暗示撞击物接触面可能更小、更锐利一些。更像是在失去平衡的瞬间,被人从侧后方用某种有一定棱角的钝器,比如扳手、砖块边缘等,狠狠来了一下。
随后,我的目光接着移向尸体的脖颈和手臂。
果然,在右侧颈动脉的位置,虽然皮肤被污水泡得发白发皱,但仍能辨认出两处隐约的、弧形的暗红色压痕,间距与成年人手指宽度相仿。
在尸体的左上臂外侧,也有几道不规则的条状擦伤和皮下出血,边缘相对清晰,与粗糙表面摩擦或被人用力抓握、拖拽的痕迹吻合。一个烂醉如泥、自行失足跌落的人,身上不该出现这种指向明确、带有抵抗或约束性质的伤痕。
最后,我看向那截“挽留”了尸体的锈蚀钢筋。
此时,我示意旁边的小张递来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勾住袖口的布料。
断口处的锈迹厚重且陈旧,边缘圆钝,几乎没有任何尖锐的突起。
这样一根锈棍,要如此“巧合”地勾住一件湿滑的夹克袖子,并将一具成年男性的躯体稳定地卡在流速不慢的污水拐角,概率微乎其微。
更合理的解释是,有人故意将死者的袖口缠绕甚至系在了钢筋上。而且,尸体身下那个小小的水泥平台,虽然湿漉,却不像长期被污水冲刷浸泡那样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藻类,相对干净,更像是近期才被人为放置上去的。
这时,我站起身,摘下手套。
我看着老白,低声说:“溺毙是真的,醉酒也可能是真的。但意外失足这个结论,恐怕是有人想让我们这么认为罢了。”
随即,我将刚才发现的疑点,快速说了一遍。
老白眼神一凝,二话不说,重新蹲下进行针对性复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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