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最后的黄雀(1/2)
39.
讯问室。
这阵冰冷刺骨的恨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在讯问室闷滞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林晓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而出,胸膛起伏着。
她眼底那蚀骨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目光却已从虚空的焦点收回,缓缓落在了我的脸上,落在了这间被灯光照得无所遁形的四方屋子里。
她刚刚亲手将自己灵魂最黑暗的角落剖开,此刻,脸上竟奇异地浮现出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我,”她的声音带着刚醒似的滞重,手无意识地按在桌面上,“关于建材街那场埋伏,还有强哥他们......其实从发现他在扫帚柄上缠铁丝的反常,我就该更早察觉不对劲。”
我看着她,没有打断。
“环卫工的扫帚坏得快,缠铁丝不稀奇。但那天的缠法不一样,狠命地绕,密不透风,不像为了耐用,倒像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要把那木柄变成能一下把人打懵的铁疙瘩。”
她的视线低垂,仿佛能穿透桌面,看到当时的场景。
“我问他,需要缠这么结实?他眼神躲闪,只含糊地说最近不太平,防身。我当时所有心思都在怎么救出赵姨上,只当他是害怕,还安慰了他两句。”她摇了摇头,带着事后方知的悔意,“现在想来,他那不是怕事,是心里有鬼。他那时就已经被张雄捏住了命门,而我却毫无察觉。”
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激烈的情绪沉淀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但我不怪强哥。”
这句话说得清晰而肯定。
林晓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无奈的苍凉。
“我知道强哥内心也很挣扎,很难过。在那种地方,我们这些人的命,从来就不完全握在自己手里。张雄用他母亲的命逼他,他没得选......就像当初的秦海一样,都没得选。”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悯。
“说到底,他和我们一样,都只是在这片废墟里,被那些一只手就能捏死我们的人,随意摆布的棋子罢了。”
我听着林晓的话,适时开口补充:“对了,在建材街一役中,你的工友珍姐和炳叔只是受了轻伤,他们也愿意站出来指证张雄和文建伟的罪行。不过那个叫强哥的情况不同,他收了张雄的钱、帮其传递消息,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话音刚落,林晓的目光再次抬起,这一次,清晰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彻底认输后的释然,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
“现在想来,虽然我中了张雄的计,而张雄,又上了文建伟的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了然的弧度,“但他们都不是最后那只黄雀。我庆幸的是,方队长,你才是那只黄雀。我的命是你救的,赵姨也是你救的。对于你,我输得心服口服。”
我看着眼前这个耗尽了一切心力与运气的女孩,她的坦诚像最后一道防线瓦解后的废墟,清晰,赤裸。
“我是警察,”我的声音平稳,在这间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救人,是我的职责之一。”
我略微停顿,让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清晰地抵达她的耳中。
“林晓,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是很抱歉,无论任何人,只要犯了法,都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也不例外。张雄、张扬和文建伟,也一样。我们警方一定会秉公办理。”
这不是安慰,而是宣告。是程序,是规则,是凌驾于所有个人恩怨与悲情之上的、不容动摇的底线。
我的话音刚落,讯问室里的空气短暂凝固。
林晓垂着眼,指尖轻轻抠着桌沿,先前因坦白而紧绷的肩膀,此刻微微松弛了些,或许是“秉公办理”这四个字,让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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