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陷阱与假线索(2/2)
但老秦早有准备,转身就往陷阱的方向跑。
他跑得不快,故意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充分勾引着张扬的怒火。
“站住!妈的!给我弄死他!”张扬一边追一边对那两个正在探查砖窑的手下吼道。那两人闻声也赶紧追了过来。
但秦叔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几个拐弯就利用荒草和残垣拉开了距离,将张扬单独引到了陷阱附近。
张扬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肌肉发达,根本没把一个“不敢露脸”的对手放在眼里,只顾着埋头猛追。
就在他眼看要抓住秦叔衣角的瞬间,忽然“咔嚓”一声!
他脚下的伪装承受不住重量骤然塌陷!
张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失重般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坑底,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咔嚓”声和痛苦的哀嚎。
“啊!我的脚!我的脚!”
我算过,人直立坠下三四米,脚掌先触地,冲力沿胫骨分散,至多震麻。但我在坑底铺满凹凸石块,落点瞬间失去平面,踝骨必被歪斜的支点别断。角度、硬度、冲量,一次到位,精准得像掰断一根火柴。
随即,秦叔迅速折返,跑到坑边,提起早已藏在草丛里的一个塑料桶,将里面刺鼻的火水朝着坑底泼洒下去。
浓烈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张扬,把你手机扔上来!否则,你马上就得成烧猪!”
秦叔压着嗓子,声音沙哑而冰冷,同时掏出了一个打火机,拇指按在开关上,火石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坑底的张扬被摔得七荤八素,右脚传来钻心的剧痛,火水刺鼻的气味呛得他连连咳嗽。
一抬头,看到坑边那人手中跳动的火苗,和洒满全身的易燃液体,他脸上的嚣张和疼痛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别!别点火!我给!我给!”他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尽力气扔了上来。
秦叔弯腰捡起手机,冰冷的塑料外壳沾着泥土。
就在这时,他隐藏在头套下的耳朵里,微型耳机传来了我压抑着剧烈情绪的声音:“秦叔,张扬这个混蛋,害死了老黄父女!当日在那江边,他还想将你活活沉江!今日你就好好的替你自己,替他们出一口恶气!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恐惧!但记着,暂时留他一条狗命,后面还用的着。”
耳机里,传来老秦低沉而坚定的回应:“行,我心里有数!”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望远镜视野中,那个在坑底因断脚而蜷缩的身影。
恍惚间,老黄脖颈上那不对称的勒痕,竟像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另一段记忆。那个智力永远停留在孩童阶段、命运却无比悲惨的黄茜茜。那个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塞进垃圾桶、推向冰冷江水的孩子……
而这一切的刽子手,此刻就在坑底。
一股混杂着愤怒、悲痛和替无辜者复仇的强烈冲动,在我胸腔里翻涌、冲撞。
张扬,你视人命如草芥,今天,就让你也体会一下任人宰割的滋味!
只见秦叔猛地转身,从旁边早已备好的隐蔽处,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箩筐,里面装满了棱角分明的石块。
他俯身,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手臂因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朝着坑底那个因恐惧而缩成一团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那声音冲破头套的束缚,带着积郁太久的悲愤,在山脚下回荡:
“张扬!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老黄的女儿茜茜,她的心智只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你这个混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石头带着风声,猛地砸了下去!
“啊!”坑底传来张扬凄厉的惨叫。石头精准地砸在他的小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一下,是为老黄讨的债!”老秦的声音嘶哑,如同负伤的孤狼,他又抓起一块更大的石头。
“砰!”
“我的胳膊!”
“这一下,是为我自个儿!”
石头接二连三地落下,如同复仇的冰雹,每一块都避开要害,却又狠又准地砸向张扬的四肢和躯干。
坑底的惨叫从最初的咒骂迅速变成了崩溃的哀嚎和讨饶。
“别打了!求求你!我错了!饶了我吧!我给你钱!多少都行!”
秦叔的动作瞬间停住,胸膛剧烈起伏。他朝着坑底啐了一口,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嘲讽:“钱?老黄和他闺女求你的时候,你给过活路吗!我在江边求你的时候,你停手了吗!钱能买回人命吗!”
质问声中,又一块石头带着他全部的怒火,狠狠砸下!
我透过望远镜,看着张扬在坑底痛苦地翻滚、蠕动,昔日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秦叔每一次举起石头,每一次奋力投下,都不仅仅是在发泄积压的仇恨,更像是在执行一场迟来的、由血与泪铸成的祭奠,为那些被无情吞噬的冤魂,讨回一份微不足道、却必须付出的代价。
秦叔发泄完积压已久的怒火,看着坑底只剩呻吟之力的张扬,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按照计划,走到一旁杂草深处,拖出一个沉重的、带有几个透气孔的废弃下水道井盖。这对于常年与城市设施打交道的环卫工而言,弄到这样一个东西并非难事。
他将井盖挪到陷阱口,缓缓盖上。
沉重的铸铁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彻底将张扬与外界隔绝。
井盖上的小孔能保证空气流通,不至于让他闷死,但也能有效阻隔大部分声音。在这荒僻的山脚,任凭他在底下喊破喉咙,也难有人听见。
而另一边,张扬带来的两名手下在山林里像无头苍蝇般搜寻了半天,既没找到“绑匪”,也不见了老大张扬的踪影,只得悻悻地返回最初停车的地点。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土坡。
张扬那辆熟悉的黑色吉普车,早已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们追逐秦叔,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开的时候,另一道身影悄然行动了。
我安排的人,精准地把握时机,迅速将车开走。
执行这个任务的人,正是秦叔的妻子,赵桂兰。
在制定计划时,我曾郑重地询问她:“兰姨,你确定要帮我们开走那辆车吗?虽然我尽量考虑周全,但我不敢保证万无一失,毕竟有风险。”
当时,赵桂兰枯黄却异常坚定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有声:“我不怕!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儿子海子......”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迅速被更强大的力量压过,“可他没了。另一个就是我丈夫老秦,他就是我的命!张扬那个天杀的,之前差点把我丈夫沉江淹死,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能亲手做点什么,我这心里才能踏实点!”
她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为守护至亲而不顾一切的决绝,那是一种被苦难磨砺后愈发坚韧的光芒。
尽管我对秦海的死心怀愧疚,尽管担心她的身体,但此刻,我无法拒绝这位母亲、这位妻子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坚毅。
所以我答应让她来完成这个任务。
赵桂兰成功开走了张扬的车,并按照我的指示,在车辆原本停靠的附近,小心翼翼地留下了两个清晰的鞋印和一个抽剩的烟头。
鞋印的款式和尺码,与我特意买来的一双文建伟常穿的鞋完全相同;烟头的牌子,也正是文建伟平日抽惯的那一种。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张扬那两个茫然无措的手下留下“线索”,让他们带回给张雄。
我要让张雄坚信,是他那个“忠心”的合伙人文建伟,暗中下手,绑走了他的亲弟弟。
做完这一切,我便静待后续。
栽赃的“种子”已埋好,接下来就看“抛尸”那颗石子,能不能在警方与各方势力间激起我想要的涟漪。
果然,一切皆如先前所料。
老周和老黄的尸体,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于荡到了我们面前。
警方依据监控,循着秦叔7月7日夜晚进入过旧街拆迁区但却没发现他离开一事,后来再次找上了赵桂兰和我。
我们依先前的计而行,用排练好的台词应对了盘问。
然而,那个叫方天煜的队长似乎不简单,他目光中的审慎让我意识到,他并未完全采信我的说辞。
但这无关紧要,我的目的本就不是打造一个完美无缺的谎言,而是要在这潭水中搅起足够的浑浊,为真正的行动争取时间与空间。
随后,警方也找到了文建伟盘问。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对话内容,但文建伟那头老狐狸,必然也用他圆滑的手段应付了过去。这反而更好,说明他感到了压力,会更快地钻进我为他设下的圈套。
看来,棋局已经搭好,各方角色都已入场,猜忌的序幕已经拉开。之前的隐忍、调查、乃至在警方面前的表演,都不过是为了此刻所做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