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老周的最后遗言（2/2）
片刻之后，我再次来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旧仓库前。
铁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钥匙“咔哒”一声转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的长音，在死寂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粪便长久堆积的臊臭、食物腐败的酸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但绝不容错辨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的死亡气息。
我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刺破仓库内的黑暗。
灰尘在手电光下疯狂舞动，如同无数焦躁的幽灵。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正是这层灰尘，清晰地印着几串杂乱的脚印。我屏住呼吸，顺着最新鲜、最清晰的那串脚印小心翼翼地向里走。脚印一路延伸，指向仓库尽头一扇虚掩的小门。
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发明显。
在手电光扫过门框的瞬间，我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门槛上，赫然溅着几滴已经发黑的血迹！
危险！
我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秦海留下的那把折叠刀，“啪”一声弹出刀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混乱的神经稍微镇定了一些。
我侧身，用刀尖轻轻顶开那扇门。
然而，门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破麻袋上，几乎与周围的垃圾融为一体。
我颤抖着手电光移过去。
一看，竟然是失踪多天的老周！
他头上、脸上、身上布满干涸的血迹和污秽。地上满是排泄物，恶臭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他一动不动，我几乎以为他已经......
我冲过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老周！老周！醒醒！”我跪在他身边，拍打着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变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嗬嗬声，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充满了濒死的浑浊。
“老周，你怎么样？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急切的问。
老周的嘴唇干裂，翕动着，声音气若游丝：“林......林晓......是......是文建伟......把我关在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追问。
“我......我看见了......看见张扬杀了老黄......还抓了他闺女茜茜，我，我那时用手机......”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
“你拍了视频？”我立刻抓住关键。
老周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悔恨和羞愧：“我......我鬼迷心窍......我闺女要结婚......我......我拿不出像样的嫁妆......我怕她......被婆家看不起......就......就想用视频......找张扬要钱......”
“那视频呢？”
“被......被文建伟抢走了......”老周喘着粗气，“我......我拍完想走......被他......被他发现了，带人堵住了......原来，原来他早就......早就盯着张扬......”
“文建伟困住你，只是为了张扬，保住拆迁项目？”我感到事情绝不止这么简单。
“不......不止......”老周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他......他想让我......去开车......撞死张雄和张扬......说给我五十万......，说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钱。
他喘着粗气，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是，我承认我是贪钱，但是，我做人有底线的！我不是张扬，我不会为了钱去杀人！
他的眼泪混着血污流下来，“我不肯，他们......就打我......不给我吃的......用屎尿泼我......说我就算死这儿......也没人知道......”
说到这里，老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
同时，我惊恐地发现，他花白的头发下，头顶处有一个可怕的凹陷，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流出！
“不行！老周你别说话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我试图将他背起来。
但老周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不......我不行了......林晓......你听我说......老黄的尸体......被埋在西面大方山脚......那棵黄皮树旁边......你......你一定要......”
老周猛地又是一阵呛咳，生命随着鲜血快速流逝。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是父亲最后的哀求与不甘：“告......告诉我闺女......爸爸没用......对不起她......让她......一定要......幸福......”
话音戛然而止。
他抓住我胳膊的手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
眼睛还圆睁着，望着虚空，眼角挂着一颗混浊的、未及滴落的泪珠。
老周就这样死了。
死在这个肮脏、恶臭、无人知晓的角落。
我跪在污秽中，看着老周再无声息的脸，浑身冰冷，血液却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燃烧！虽然我们交集不多，但在我伪装成环卫工的日子里，这个老实巴交、总是默默照顾我的长辈，曾在我低血糖时塞给我一个馒头，曾在我被刁难时悄悄帮我多推一车垃圾......而现在，他因为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愿望，被文建伟那般狡诈狠毒的豺狼，用如此践踏尊严的方式折磨至死！
愤怒！对文建伟、张扬张雄这群人渣的愤怒！
悲痛！为老周，为他对女儿深沉却无法实现的爱！
无奈！对我此刻无法立刻手刃仇敌的无力感！
几种情绪像野兽一样撕扯着我的心脏。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直到渗出血迹。
我轻轻合上老周不肯瞑目的双眼，低声发誓，声音嘶哑却如同钢铁般坚定：
“老周，你放心。你女儿的嫁妆，我来出，我一定会让她嫁得风风光光。你的仇，还有老黄父女的冤......我林晓对天发誓，一定让那群畜生，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