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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老周的最后遗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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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次日上午,日头爬上断墙,旧街拆迁区里尘土未散,空气里带着昨夜雨后的潮腥。

我陪着赵桂兰从东门拐进临时便道,碎石被车轮碾得噼啪乱跳。

东门内侧,一栋贴着瓷砖的二层小楼杵在坡顶,玻璃幕墙晃着人影,雄鹰拆迁与建伟环卫的招牌并排挂着,像两枚钉进废墟的獠牙。

铁门“咣当”一声在身后合上,把外头的轰鸣切成两半。

我穿着宽大的环卫服,帽檐压到眉下,手里拎着赵桂兰的布包,站在她身后半步,像影子一样沉默。

早班的工人正用铁锹刮水泥地,火星四溅,声音刺耳。

我微微抬眼,二楼最东侧的窗户半开着,文建伟坐在办公桌后,膝盖上搁着那台老式计算器,食指飞快跳跃,“归零、归零”的脆响被玻璃滤得发闷,像某种暗号。

赵桂兰按照我教的,一进门就哭天抢地,沙哑嗓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足够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文老板!不好了!我家老秦一晚上没回来啊!电话也没人接,他从来没有这样过的......我......我要去报警!我得去找警察!”

这时,文建伟的手指猛地一顿,茶杯在唇边停住。

下一秒,他“啪”地合上计算器,声音像关保险柜。

他起身:“什么?老秦不见了?不会吧!”

嗓门拔高,尾音却往下掉,夸张得恰到好处。要不是昨晚我亲眼看见他与张扬行凶,恐怕我都会被他骗过去。

“兰姨你先别急!”他伸手虚扶赵桂兰,掌心向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报警?报警有什么用啊?你看看每年多少失踪案,警察管得过来吗?不是我说,他们那效率,还不如我们自己人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眼,目光在我脸上扫视。而我也适时缩了缩肩膀,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像个被场面吓到的普通女工。

文建伟的视线滑过去,没有停留,又落回赵桂兰身上。

见赵桂兰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他是继续说:

“这样,你相信我!我马上让公司所有环卫工,再让拆迁队的那帮小伙子们都出去找!几百号人呢,把这旧街翻个底朝天,不比那几个警察强?”

赵桂兰眼圈通红,嘴唇哆嗦,把六神无主演到极致:“可是......可是......呜呜呜......那......文老板,您可一定得找到他啊......”

“行行行,兰姨你放心,老秦不单是我公司的员工,我还把他当成自己的家人,家人有事,我文建伟一定义不容辞!包在我身上!你身体不好,今日就不要上班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文建伟心里急着送客,脸上却维持关切,伸手轻轻拍了拍赵桂兰肩膀,掌心落下时,我注意到他小指指甲缝里沾着一点干涸的泥,与他锃亮的皮鞋格格不入。

他很快收回手,背到身后,在裤缝上悄悄蹭了蹭。

文建伟一个眼色,那个女秘书便心领神会,几乎是架着失魂落魄的赵桂兰离开了院子。

我垂首跟在后面,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然而,在转身离开的刹那,我最后瞥了一眼办公室。

文建伟已扔下计算器,正惬意地点燃一支烟。烟雾升腾,他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抹狞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与得意,仿佛在说:“老秦?不过是条沉江的狗,死透了。”

我顺势低下头,让帽檐的阴影完全掩盖住自己的脸庞。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庆幸的“结局”,正是我棋局的开篇。

被动防御的阶段,到此为止。

是时候,从阴影中走出,亮出我们的武器,发起决定性的进攻了。

而最致命的武器,就是张氏兄弟和文建伟杀害老周与老黄的确凿证据。

我不相信这世上存在完美的犯罪,只要他们动了手,尸体就算被处理得再干净,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现在,就是找出这些痕迹,撕开他们防线的时候。

随着夜幕降临,雨水沿着雨衣帽檐不停淌下,整条振华街九巷在暴雨中模糊成灰蒙蒙的一片。和之前几次一样,我找遍了振华街九巷子每个角落,还是一无所获。

雨越下越大,我正准备撤离。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借着一刹那的亮光,我忽然注意到墙角不寻常的景象。

只见巷子里绝大部分积水都在地面漫延,唯独那堵破墙根部,浑浊的雨水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着,汇成一股急流,疯狂地渗进一堆不起眼的碎石瓦砾里。

水往低处流本是常理,可这里是振华街的尽头,是整条街地势最高的地方。

这水,凭什么还会往下渗?

这个疑问让我心头一紧。

我立刻冲到墙根,不顾碎石锋利,徒手扒开那堆湿透的瓦砾。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泞,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

果然,瓦砾之下藏着一个被人刻意掩盖的狭窄洞口,洞口向下倾斜,雨水正顺着边缘不断流向深处。

我打开手机电筒,发现这竟是一条隐蔽的地下通道。

我顺着通道往前,走了约莫几十步,通道尽头赫然出现一座废弃仓库。仓库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可门上缠绕着的铁链却崭新得扎眼,新旧对比格外分明。

更让我警觉的是,仓库门口的泥地上布满了杂乱的鞋印。那些鞋印的纹路,和我之前跟踪张扬、文建伟时见过的非常相似。

就是这里了。

我迅速用手机拍下锁孔的细节,转身冲进雨幕里。

电动车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我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五金店。

“配钥匙。”

我把手机照片递给老板,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柜台上。老板瞥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低头便开始操作。

十几分钟后,一把冰冷的钥匙落入我的掌心,我紧紧攥住这唯一的希望,调转车头,再次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被暴雨和无数秘密笼罩的废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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