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口供里藏着锋芒(2/2)
印有公司标志的手推垃圾桶!一个非公司员工的人在使用!
此时,一旁的小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张记录的手也停顿了一下,连我的后背都不自觉地绷直了。
这条线索的指向性,瞬间变得无比明确和致命。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问题:“当时周围,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看到吗?或者,你记不记得那条路附近,有没有安装治安监控探头?”
我内心已然绷紧,如果这一切只有她一人看见,缺乏旁证,那么这番如此“精准”的叙述,其真实性就不得不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然而,林晓的回答再次出乎我的意料。
她几乎没有思考,非常自然地摇了摇头:“那条黑巷子里当时就我一个人。”
我的心刚往下一沉,却听她继续说道:“但是,他最后拐进去消失的那条路,我记得好像是叫飞翔路?对,是飞翔路!那条路虽然偏,但路口好像新装了一个治安摄像头,应该是在工作的。你们......可以去查一下那个监控,说不定能拍到点什么。”
她说完,抬起清澈的眼睛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提供线索后应有的坦然。
飞翔路?监控?
我和小邓小张再次对视,我们都知道要正是林晓的话是否属实,只有一个方法,就是证据。于是,我向警员小张打了眼色,她立即拿出手机给局里打了个电话,让同事去查。
“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林小姐,这对我们很有帮助。”我保持着职业性的礼貌。
“能帮上忙就好。”她轻轻点头,姿态谦和,“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去干活了。”她说着,弯腰去拿靠在墙边的扫帚。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她动作微微一滞。
“林小姐的棋下得很有章法。”我语气平常,像随口一提,“刚才那步弃车保帅,很果断。”
她缓缓直起身,转回来面对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的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方警官过奖了,”她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扫帚柄,“都是跟老师傅们瞎学的,上不了台面。”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我向前微踏半步,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手指上,“能在那样的残局里一眼看到三步之后的杀招,可不是瞎学能练出来的。这需要天赋,更需要......冷静的头脑。”
废墟间的风似乎静止了。
她抬起眼,这一次没有立刻避开我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棋手在评估对手突然走出的一步怪棋,谨慎地衡量着背后的意图。
短短一瞬的交锋,无声无息。
随即,她唇角弯起一个浅淡而模糊的弧度,那笑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恰到好处地悬在半空。
“谢谢方警官的赞美,来日方长,我想我们应该会有机会切磋的。”
她再次微微颔首,这一次带着明确的告别意味,然后转过身,稳稳地握着她的扫帚,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尘土笼罩的废墟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和那根醒目的红色橡皮筋,不知为何,内心竟然有一种凝望深渊的感觉。
经对飞翔路监控的细致排查,结果果然如林晓所述。
在7月12日晚9点42分,监控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一个身穿灰色长袖、头戴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正推着一辆印有建伟环卫标识的手推垃圾桶,快速从镜头前经过,方向直指广诚路。
值得注意的是,推车人的姿态有些别扭,头部始终微微歪向左侧。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左手戴着一只与季节和衣着都不相称的黑色劳工手套,但在用力推车的某个瞬间,监控还是捕捉到他右手是空着的,没有任何遮盖。
“方队,”小邓指着定格的画面分析道,“结合我们之前看的资料,蔡金的左手拇指是残缺的。监控里这人单独给左手戴手套,很有可能是为了刻意掩饰这个最明显的特征。”
警员小张也表示赞同:“我同意小邓的分析。而且他这歪头的习惯,也和通缉令里提到的蔡金的体态特征吻合。看来这案子很可能就是蔡金流窜到我们市犯下的......”
我打断了小张的话,指着屏幕提出质疑:“如果目的是为了掩饰特征,那他为什么不把两只手都戴上手套?这样不是更自然更保险吗?只戴一只左手,这举动本身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简直像是生怕我们注意不到他的左手有问题。”
小邓和小张闻言都愣了一下,显然之前没从这个角度思考。
我继续补充道:“还有,蔡金以往的受害者虽然都是中年男性,但调查显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有插足他人家庭的行为。这是他的特定作案动机。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老周离异多年,生活圈子简单,暂时没有发现任何感情纠纷。所以,在犯罪动机上,也说不过去。”
“那您认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小张问道。
我沉吟片刻,理清思路:“两条线并行。第一,继续加大力度搜查明德路城中村和飞翔路一带。能如此熟练使用建伟环卫的专用垃圾桶,并且对推车路线这么熟悉,如果不是内部人员,那极大可能就潜伏在附近的出租屋里。第二,”我特别强调道,“让社区工作人员以例行走访的名义,去了解旧街拆迁区的居民签字情况。这样不会打草惊蛇,也能核实老周是否已经签字同意拆迁。”
“您还是怀疑老周的死和拆迁有关?”小张追问。
“在真相未水落石出之前,一切都值得怀疑。”我的目光再次扫过监控画面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语气沉重。
“包括......”我顿了顿,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因为,这个看似完美指向通缉犯蔡金的证据,出现得太过及时也太过巧合。它完美地解释了凶手特征,却也可能巧妙地将我们的视线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而能布下这个局的人,或许就隐藏在我们刚刚接触过的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