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流帝67(2/2)
深夜的回廊风一吹,七月中的夏季天,海兰却突然打了个冷颤。
连日来的苦读学习确实让她开了些智慧,海兰感觉脑子里隐隐闪现出一个念头。
一个模糊不清的,笼罩在层层的雾气之后的,念头...
嫔妃的一切富贵荣辱皆系于帝王,恰如女人的权势脸面皆来自于男人...
可这样的权力,又是谁赋予的?
如果,如果...
但还没等她伸手去触碰这些萌芽似的想法,就被内殿里头,年轻皇帝模糊不清的呢喃呻吟声打断了。
海兰一惊,脑子里那根堪称“启蒙”的丝线‘啪’地一声就断了,再也没能串联起来。
她急急转身,向着殿内的方向小跑着奔了过去。
内殿里,萧无烬休息的并不好,事实上,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从登基的第一年起,他就开始做梦,起初只是模糊的,像普通的噩梦一样,惊醒过后也就忘了。
直到后来,梦境越来越清晰,像魇网一样,黑红色的,沾满了不祥的血腥气,里头总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和尸体。
血肉横飞,人头遍地,谩骂,大笑,哀求,哭泣...
美丽的宫装妇人委身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喊,
“你占了我儿子的位置!你占了我儿子的位置啊!你不能对不起我,你不能!!!我把我的一生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啊啊啊啊...阿纨!我,我才是你的母亲呐!”
......
满身血污的青年坐在刑椅上,看着他放肆大笑,神情扭曲而疯癫,
“哈哈十六弟...哈哈,你造反了,你竟然造反了?哈哈哈哈哈!”
“是因为谁?是因为那个叫长明的贱奴吗,因为她死的太痛苦了,连带着叫你也发疯了?是不是?告诉七哥,是不是?哈哈哈...”
“长明...明妃,噗...哈哈咳咳,哈,你跟七哥说,好十六,你跟七哥说,明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还是父君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
他的头颅掉了下来,临死前还在睁着眼睛大笑。
......
年轻的婢子扑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衣袖,哭得涕泗横流,仰头尖叫,
“十九殿下!十九殿下!我们娘娘就是被她们害死的!是她们!她们挑唆帝君,哄着,哄着帝君要看六个月的胎儿...是长什么样子...”
“娘娘的肚子就被剖开了,被剖开了啊,她是叫活活疼死的!!”
“十九殿下!!!”
于是漂亮的宫妃们也死了,连带着她们的孩子。
大火燃起,烧透了一切的阴霾罪恶,混合着许多人的哭嚎。
春明殿,芙蓉殿,朝景阁...
三宫十六院,尸身遍地,尽成飞灰。
......
最后的最后,一百二十阶的大理石阶梯上,年迈的帝君狼狈地攀爬着,喘着粗气,披头散发,混乱地怒吼谩骂,
“你这个畜生,畜生,生下来就该溺死你的,你是妖鬼降世,你弑父杀兄,屠尽手足,你,你...大燕朝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你会不得好死!”
锋利的长剑高高举起,映照出的,是少年漠然薄情的眉眼。
于是头发花白的人间帝王软下了双腿,嚎啕着,哀求了起来,
“纨儿,纨儿,别杀父君,求求你,你现在已经没有对手了不是吗,留父君一条命吧,朕,朕立刻,不,不,朕现在就拟旨,下令传位给你,朕做太上皇,再不会管一点事了,好不好?”
“求求你,纨儿,你忘了吗,你小的时候,朕多疼爱你的啊,还有你的母妃,朕,我们从前,从前是多么恩爱啊,你母妃是绝舍不得朕死的...”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胡言乱语,害怕地大喊大叫,可头顶那把夺命的长剑,竟真的停了下来。
老皇帝喘息着睁开眼,几乎要落下泪来了,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少年勾起嘴角微笑,俊秀的脸温柔和煦,似乎真的被他方才的话打动了一样。
劫后余生的欢喜还没来得及蔓延,下一刻,泛着冷意的剑光就猝不及防地劈挑而来,自下而上,从大腿到锁骨,将他挥成了两截儿。
内脏流了一地,年迈的前任皇帝竟还残存着一口气,挣扎着向前蠕动,脸上僵直着几分未绽开的笑意。
或许是条件反射,他早已死了也不一定。
“父君,抱歉一直没告诉你,不过你大约也不会在乎”
漂亮的少年看着活动的‘尸块’,抬手拭去脸上的鲜血,
“我不是纨弟,儿臣,是你的十六皇子,名唤烬。”
.........
萧无烬安静地睁开眼。
他出了不少汗,把雪白的衣领口都濡湿了。
坐起身时额头一阵阵抽疼,让他忍不住捂着脑袋呻吟出声。
但习惯过后,又很快放下来了。
很奇怪的,萧无烬觉得他的身体对这种折磨好像习以为常,甚至就连情绪都是很平静的。
好像早知道会这样,仿佛就该这样。
从前在王府时的一夜酣睡,黑甜梦乡对他才说是奇怪的,是不能接受的。
而且他的潜意识很知道要怎么做会缓解他的症状。
激烈的性事会使他的思绪短暂抽离,女人温暖柔软的皮肉更会叫他放松沉溺。
只要身边有人陪伴,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他原本估摸着今晚大概率又会梦魇,打算整夜都和金氏待在一块儿的。
啧,可惜了...
思虑间,一道轻柔婉约的声音响了起来,含着许多的忧虑,
“皇上,您怎么了?”
“呀,怎么出了这么多汗,难不难受,奴婢去给您倒杯茶来。”
年轻美丽的女孩儿小跑着扑跪了过来,抬手用帕子给他擦汗水时,带起一阵细细的香风,出来的匆忙,头发半散着,连扣领都是松散的。
萧无烬都不用低头,垂个眼都能看见许多白腻粉嫩的春光。
十九岁的年纪,韶华尽绽,青春动人,在他身边养了近四个年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怯懦温吞的小绣娘了。
萧无烬闭了闭眼,再睁开,伸手掐住了海兰的胳膊,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在海兰抬头望过来的目光中,他开口,声音喑哑,
“谁叫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