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目窺見蠅營事,人心各藏紅塵詭(2/2)
一瞬間,時間好像停止了流動。
鳳兒急忙低下頭,轉身就要往回走,卻又被熊哥狠狠拉着。
“鳳兒?”
閻玉喊了聲。
鳳兒深吸一口氣,擡起頭,有着怔怔的、痛苦的、羞愧的、難以面對的……
“你是來盛粥的嗎?”
閻玉溫柔的聲音響起。
鳳兒忽地眼睛紅了,淚水直接就流了出來。
熊哥一看有戲,急忙拿了碗道:“是是是,我們來盛粥。”
說着,他就拉着鳳兒跑了過去。
閻玉看了眼熊哥,沒說什麽,而是給那碗盛了盛滿,又道:“鳳兒,你們兩個人,應該兩個碗吧?”
熊哥忙道:“是是是,兩個碗,兩個碗。”
旋即,他又摸出一個遞了過去。
閻玉再度盛滿,然後笑着道:“不夠一會兒再來。”
鳳兒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大滴大滴地落下,她輕聲呢喃着喊道:“閻姐姐,對不起……”
閻玉溫柔地笑了笑,卻沒接話,然後又轉向下一個人,喊道:“後面的來。”
銀溪坊的坊牌上,猶然覆雪。
雪上……站着一只不顯眼的雪白小雀。
小雀雙目似有人性,正安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而随着熊哥與鳳兒吃完粥,走入銀溪坊,那白雀也振翅飛起,入了高空,靜靜地……跟了過去。
……
不一會兒,熊哥來到了縣衙,他要通過捐錢、以及那位莫須有的大商人置辦酒樓的計劃而留在銀溪。
“是是是,我們從小墨坊來的。
真的是小墨坊的,剛剛閻大奶奶叫了我家婆娘名字呢,好多人都看到了。
我們過去都熟的。
說句大膽的話,過去……我和李長老還一起打過獵呢。”
熊哥絮絮叨叨,攀扯着關系。
而近日值守于縣衙的血刀門弟子一時也沒決定,道了聲:“等消息吧。”
……
當天傍晚,心急如焚的熊哥又跑來了。
那血刀門弟子丢出個牌子,道:“行了,去棚區買房吧。”
熊哥欣喜若狂,道:“這……這是不是李長老或閻大奶奶關照了?”
血刀門弟子冷笑一聲:“李長老怎麽可能管這事兒?這是最近門中最近鼓勵置辦産業……你運氣好。”
熊哥又行了一禮,拉着鳳兒跑遠了。
當晚,他們就去棚區買了套房子。
鳳兒開心地道:“我們有家了……我想在後院種花。”
她轉着看着,明明是小小的屋子,可她的眼力有未來。
熊哥卻根本沒管她說什麽,而是道:“我出去一下,買點東西。”
“注意安全呀……”鳳兒關切地道。
很快,熊哥跑到一處幽暗巷角,掃了掃四周,見沒人,便抓着磚頭往地裏插去,插出了個形狀,這是清香将軍營地的暗號:兩天後,此處一見。
他是留給另一個來銀溪之人的。
至于地點,因為那人對銀溪熟悉,所以提前約好的。
做完這些,熊哥匆匆離去。
深巷的老磚瓦上空,
白雀于天風裏飛落,靜靜看着那插入泥土的磚頭,
數息後……又拍打着羽翼飛遠。
……
第二天,傍晚,熊哥跑來一看。
對方也用暗號給了回信。
熊哥大喜,這說明那個兄弟也已經到銀溪了。
大事可成!大事可成啊!
……
第三天晚。
熊哥跑來和對方碰頭了。
那人是個九品,熊哥還不是,但大家都是清香将軍麾下的十夫長,也都知道這一次調查關系極大,此時也顧不得內鬥,而想着精誠合作。
兩人互相交換了下信息。
淺表信息,兩人都查到了。
那就是這山寶縣原本第一高手是血刀門門主鐵殺,第二高手是孫家家主孫劍罡,第三高手是魏家家主,第四高手是血刀門副門主魚朝瑾……
但現在卻有一位血刀老祖橫空出世,這血刀老祖輕易地秒殺了孫劍罡和公輸羊,覆滅了孫魏聯軍攻入內城的精銳。
可這消息,兩人來之前其實就已經知道了,畢竟當初清香将軍本來都準備攻城了,之所以臨時叫停,就是因為這位血刀老祖。
原本血刀門和孫魏即将大戰,從而帶來“趁火打劫”的好環境,可血刀老祖卻直接将這混亂給鎮了下來。
“這消息可交不了差。”那名九品十夫長道。
“是啊……”
熊哥贊同,“我們得弄清楚血刀老祖究竟還在不在山寶縣,或者在不在山寶縣附近。”
那九品十夫長一拍大腿道:“這怎麽查?”
說罷,他又笑笑着看着熊哥道:“你不是說你婆娘能搭上李長老那條線嘛,不如讓她去內城看看?
将軍都說了,那位李長老可不簡單,說不定能聽到點兒什麽呢?”
見着熊哥為難的模樣,那九品十夫長湊過來陰陽怪氣道:“熊哥,不會是吹牛的吧?這可是在大家面前,在将軍面前說下的話……你若做不到,我必據實彙報。”
熊哥臉色一變,道:“放你糧的屁,我怎麽會吹牛?”
說罷,他沉默了下,道:“我試試。”
兩人匆匆見面,又匆匆散去……
不遠處的屋檐上,有白雀振翅飛遠。
……
當晚,李元抱着那份“有形無魂”的“吐魄功生命圖錄”,在搖椅上反複看着。
他用了一切辦法,甚至連前世“狗哥參悟太玄經的法子”都試過了,可那些漫無目的的線條并不是氣血流轉的方向。
雜亂無序,沒有半點規律。
良久,少年放下書冊。
門外還傳來練功的聲音,那是三個孩子在練功。
只不過,小剩和妞妞練的不再是回柳功,而是血刀門的入門功法。
年年練的是她父親老唐的功法。
老唐那功法,李元其實去問過,也弄明白了老唐走的是傀儡路子。
他請教了老唐,老唐也教了他。
結果,老唐教的他都懂了,可也就是懂了。
李元後來又花費了不少時間去鑽研那個,以期入門,但傀儡法門顯然偏向數學,而且要求很精确,想要入門不僅要練,還得做題目。
李元做了幾天題目,只覺腦子發暈,夢回高三晚自習的題海之中。
然後,他暫時放棄了。
忽地,門外有多出了腳步聲,嬌小玲珑的美婦推開門,笑道:“相公,吃晚飯了。”
李元招招手。
閻娘子湊近,卻被李元一把拉入了懷裏。
閻娘子嬌軀發熱,輕聲道:“孩子們還在外面呢。”
李元一揮手,勁氣将門帶的關上。
閻娘子提起長裙,跨騎如上馬,随着搖椅搖搖晃晃……
這姿勢也只有她能做,換老板娘便顯得不和諧了。
片刻後……
“好了吧?
開心了吧?
我的好相公。”
美婦臉兒通紅,如桃花,如晚霞,不知是羞的還是累的,然後又嗔了句,“看你晚上怎麽辦?”
李元将她一拉,讓她撲倒在自己身上,然後忽道:“這兩天,如果鳳兒來找你,你帶她來內城,然後留她在廂房過一晚。不要讓別人知道。”
閻娘子俏臉顯出錯愕之色,她輕聲道:“我和她已經恩斷義絕了,她若以難民身份去盛粥,我會叫她一聲,可若是私下裏……我……”
李元輕聲說着他所知道的事,以及之後的打算。
閻娘子愣愣地聽着,美目逐漸兒瞪圓,她又猛地坐起身,震驚地看着胯下的相公,“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這一天你也沒出門吧?”
李元又把她拉了回來,湊她耳邊道:“你家相公天人合一,開了天眼呢。”
“哪兒呢,哪兒呢……”閻娘子支肘,趴在他胸前,俏皮地用手撫着他額頭。
開天眼一般都是眉間之上開第三只眼……
摸了會兒,閻娘子嘻嘻笑了聲:“吹牛。”
然後翻身下馬,道:“我會照辦的。”
李元笑道:“人家土匪都要攻城了,你怎麽還笑的出來?”
閻娘子湊近了輕聲道:“這還不是因為……我家相公是血刀老祖嘛?”
說罷,她比了個手勢,雙手剁剁剁地砍着,面色肅然道:“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血流成河,庇護一方!”
李元自喃一聲:“我可不是為了庇護一方。”
閻娘子笑道:“都一樣!”
……
……
第四天,沒動靜。
第五天,鳳兒腆着臉來到了蘅蕪酒樓,說找閻大奶奶,而閻玉剛好在,便直接從樓上走下。
鳳兒臉頰通紅,不敢看她。
她以為閻玉也會無視她。
可她的以為出了錯,閻玉牽起了她的手,拉着她坐到桌邊,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都是些過去的往事。
鳳兒只覺如在夢中。
而這美夢還未結束,在傍晚的時候,閻玉直接拉着她去內城做客。
鳳兒本來還想着回家和熊哥說“人家不可能帶她去內城”,可現在她還沒開口就已經完成了目标。
馬車上……
鳳兒忽地道:“閻姐姐,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害你!
我……我真的錯了。”
黑暗裏,閻娘子神色複雜地看着她。
晚風吹開了馬車的車簾,光明落入車裏,照在閻娘子的臉上,而鳳兒卻整個兒沉浸在黑暗裏。
兩人都帶着笑,彼此看着。
閻娘子牽起她的手,終于輕聲地道出一句:“我原諒你了。”
這一刻,鳳兒只覺神魂顫搖,目中所見……惟有光明,心底那重重疊疊的怨氣也被落入了一絲純淨的明亮。
她張開嘴,紅着眼,如發誓般虔誠道:“無論是我活着,還是我死了,無論是這一世,下一世,再或者下下世,我……永遠都不會再害你。”
閻娘子笑了笑,道:“我相信你。”
……
當晚,鳳兒見到了李元,可李元并不理睬她,其他人也不理,只有閻玉在和她說着話,又給她夾着菜,再後……給她安排了房間,讓她住入了暖暖的廂房。
可對鳳兒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其實熊哥讓她進來是打探信息的,但鳳兒并不想打探,等明天回去她就說她打探了,但什麽消息都沒有。
半夜……
廂房裏忽地刮入一陣冷風,鳳兒被凍醒,她哆哆嗦嗦地起身要去關窗子,卻驟地聽到窗外不遠處傳來對話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卻剛好能被她聽到。
隐隐約約間,鳳兒只聽到“血刀老祖在內城閉關,一應人等不得打擾”、“需以血試刀”之類的話……
鳳兒不敢動,而門外聲音很快平息,她這才悄悄關了窗,在塌上久久無法平靜。
熊哥要她打聽的就是血刀老祖的事,而她……竟聽到了。
鳳兒看着天花板,皺眉想了起來。
……
第六天,早。
閻娘子拉着鳳兒吃了早餐,便帶着鳳兒回了銀溪。
鳳兒一到家,熊哥就焦急地拉着她問:“有沒有打聽到?”
鳳兒輕嘆一聲,然後說了一番昨晚她悄悄外出,然後在某處聽到對話,隐約說是“血刀老祖在內城閉關,一應人等不得打擾”、“需以血試刀”……
當天下午,熊哥就以去見大商人為名,直接買了快馬,帶着鳳兒離開了銀溪,又從梧桐坊的北城門離開了山寶縣。
天空中,一只白雀飛呀飛,從高處跟着兩人……
在跟着一個晚上加半個白天後,終于來到了一處荒山。
荒山山路攀援而上,可見在風裏矗立的簡陋山門,以及旗子上寫着的“清香”兩字。
白雀盤旋兩圈,也不進入,只是落足在高處的一根樹枝上,藏身在常青林葉中,靜靜觀望。
然後……
白雀見到了一個身披铠甲的男子。
見到了衆人對那男子行禮,口呼“清香将軍”。
白雀眼中映出清香将軍身側的數據:220~240。
……
暖屋裏,少年睜開眼,喃喃道:“居然比鐵門主強了5點綜合實力,不錯不錯。”
旋即,他就舒了口氣。
他的心……安了。
既然能一刀一個清香将軍,那清香将軍也不足為慮了。
更何況有了這個消息,清香将軍應該也不會再進攻山寶縣了。
……
而山裏,屋中,燈火通明,酒水橫流,再裏則是傳來凄厲的聲音……
熊哥正勾肩搭背,對周圍山匪道:“老子說話算數吧?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說帶回來給你們玩玩,就帶回來了,哈哈哈。”
“熊哥仗義!”
“不,不能再叫熊哥了,百夫長,百夫長仗義,哈哈!”
有個山匪不合時宜道:“熊哥,你家婆娘啊,你怎麽舍得的?”
熊哥冷笑一聲:“呸!早打聽清楚了,老子外出,這賤貨就勾三搭四。老子以後要婆娘多得是,不缺這一個賤貨。”
屋裏,笑聲和怨毒的慘叫交織一處,可這……山匪們早司空見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