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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十五:英雄們戰勝了青藏高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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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十五:英雄們戰勝了青藏高原

大非川的夜,冷得能凍碎骨頭。

薛仁貴立于帳外,仰望穹蒼。

星鬥密布,卻無半點暖意。

那光芒像是從萬年冰雪中折射而出,冷冽刺骨。

風從北面吹來,裹挾着雪山的寒氣。

掠過這片狹長的谷地,發出嗚嗚的嘯聲,如萬千冤魂在哭泣。

他已站了許久。

身後,軍帳中燈火通明,隐隐傳來争執之聲。

諸将正在争論下一步該當如何,有人主張趁夜突圍。

有人主張固守待援,有人主張向西翻越巴顏喀拉山。

進入無人區——但那條路,與死路無異。

薛仁貴沒有參與争論。

他只是在想:怎麽會走到這一步?

三個月前,他率五萬精兵,浩浩蕩蕩西征。

鐵路輸送,火器精良。

罐頭充饑,醫藥齊備——

何等威風,何等意氣風發。

烏海一戰,五千破兩萬。

奪城斬将,何等酣暢淋漓。

然後,郭待封把一切都毀了。

兩萬辎重軍,全軍覆沒。

糧草、彈藥、冬衣、藥品,盡數資敵。

吐谷渾二十萬人倒戈,截斷退路。

欽陵四十萬大軍合圍,将這三萬殘兵,困在這大非川的狹長谷地之中。

三萬對六十萬。

二十比一。

薛仁貴苦笑一聲。

歷史上,從無這般懸殊之戰。

漢之李陵,五千步卒抗八萬匈奴。

戰至最後,矢盡援絕,投降異域。

而今他手中,有三萬人。

有火槍,有火炮,有二十年工業打造的精良裝備。

但敵人,是六十萬。

他轉過身,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中,諸将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這位統帥。

薛仁貴走到輿圖前,站定,緩緩掃視衆人。

王孝傑、李謹行、阿史那道真、契苾何力……

一張張熟悉的臉,此刻都帶着焦慮、疲憊,還有隐隐的恐懼。

“諸位。”

薛仁貴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我軍已入死地。”

他指着輿圖,一條條道來:

“北面,欽陵四十萬主力。”

“距此不過五十裏,明日可達。”

“南面,吐谷渾二十萬叛軍。”

“已據守要道,斷我歸路。”

“東面,是巴顏喀拉山餘脈,海拔四千餘丈,無路可通。”

“西面——”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輿圖上那片空白之處:

“西面翻越巴顏喀拉山,可入無人區。”

“然山中積雪終年不化,無糧無草,無路無援。”

“三萬人進去,能活着出來的,不足三千。”

“所以,向西,是死路。”

帳中一片寂靜。

王孝傑忍不住道:

“總管,那咱們……只能死守?”

薛仁貴點點頭:

“只能死守。”

李謹行皺眉道:

“可是總管,我軍糧草,最多支撐半月。”

“半月之後,便只能殺馬充饑。”

“彈藥呢?烏海一戰,已耗去三成。”

“退兵途中,又遺失兩成。”

“如今庫中所有,若全力接戰,最多支撐七日。”

阿史那道真也道:

“我軍士氣,已墜谷底。”

“三萬弟兄,半數帶傷,半數患病。”

“連日行軍,疲憊已極。”

“這般狀态,如何守得住?”

薛仁貴聽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有些詭異。

“諸位說的,都是實情。”

他緩緩道,“糧草不足,彈藥有限。”

“士氣低落,敵軍數十倍于我——”

“換作任何一位将領,此刻都該考慮投降,或者突圍。”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衆人:

“但——我手中,有火器。”

“我有三萬精兵。”

“我有二十年工業打造的裝備。”

“這,是一支前所未有、曠古絕今唐軍。”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點在大非川的位置:

“諸位且看:大非川,是一條南北走向的狹長谷地。”

“兩側是海拔四千丈以上的山地,谷底寬約五至十裏。”

“此地形,于我軍有利——”

“敵軍雖衆,卻無法展開。”

“他們只能從北面來,從南面來,卻無法從兩翼包抄。”

“谷地狹窄,一次能投入的兵力,不過數萬。”

“我軍有火槍、火炮,射程遠,殺傷大。”

“敵軍來多少,死多少。”

“這便是以寡敵衆之道。”

諸将聞言,面面相觑,眼中漸漸亮起光芒。

薛仁貴繼續道:

“但死守,不是等死。”

“要守,便得用腦子守。”

“用火器守,用方陣守,用車陣守。”

他指向輿圖上的幾處位置,沉聲道:

“傳令:全軍收縮。”

“放棄谷地南北兩端,集中防守最狹窄處——”

“東側,依托山腳,設立火炮陣地。”

“此處地勢高,視野開闊,可覆蓋整個北線戰場。”

“西側,依托河灘,設立拒馬、火槍方陣。”

“河灘泥濘,不利騎兵沖鋒,正好發揮火器優勢。”

“北面,正對吐蕃主力,是主戰場。”

“我親率一萬五千火槍手、五千騎兵,在此迎敵。”

“南面,吐谷渾人雖衆。”

“但地形較開闊,需分兵防禦。”

“阿史那道真——”

阿史那道真抱拳道:

“末将在!”

薛仁貴道:

“你率五千火槍手,駐守南線。”

“吐谷渾人雖衆,然其裝備簡陋,士氣不堅。”

“你只需守住,不必出擊。”

“待我擊潰北面吐蕃主力,再回頭收拾他們。”

阿史那道真凜然道:

“末将領命!”

薛仁貴又指向輿圖上的一處高坡:

“炮兵陣地,設于此。”

“此處地勢最高,可俯瞰整個戰場。”

“三千炮兵,五百門火炮,由我親領。”

“此外,預備隊兩千騎兵。”

“由契苾何力率領,随時增援薄弱之處。”

契苾何力抱拳道:

“末将遵命!”

薛仁貴部署完畢,擡起頭,目光掃過諸将:

“諸位,此戰若勝。”

“則我大唐威震四方,吐蕃從此不敢東顧。”

“此戰若敗,則三萬弟兄,盡葬于此。”

“我薛仁貴,願與諸君同生共死,共守此陣。”

“諸君——可願随我一戰?”

諸将齊刷刷跪倒,抱拳道:

“願随總管死戰!”

——

次日,天剛蒙蒙亮,全軍動員。

薛仁貴下令:三天之內,完成防禦工事修築。

三萬将士,拖着疲憊的身軀。

拿起鐵鍬、鋤頭、斧頭,開始挖土、伐木、搬石。

整個大非川谷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薛仁貴脫去甲胄,只穿一身粗布短褐。

親自下到工地,與士兵們一同勞作。

他扛起一根粗大的圓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陣地。

那圓木少說也有兩百斤,壓得他肩膀生疼,額頭青筋暴起。

但他咬着牙,一聲不吭,一步步向前。

身後,士兵們望着統帥的背影,眼眶都濕了。

“總管都親自乾了,咱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乾!拼命乾!”

“三天之內,一定要修好!”

號子聲響起,此起彼伏。

鐵鍬揮舞,泥土飛揚。

斧頭砍下,木屑四濺。

第一道工序:車陣。

将辎重車圍成環形,一輛接一輛,密密匝匝。

外層釘上木板,形成一道簡易城牆。

木板之間,留有射擊孔,火槍手可依托其後射擊。

第二道工序:拒馬。

用削尖的木樁,密集排列成行。

木樁一人多高,尖端削得鋒利如矛。

拒馬陣共設三道,每道間隔五十步。

騎兵若沖過來,必被刺成篩子。

第三道工序:壕溝。

在拒馬陣之前,挖掘三道深溝。

溝寬一丈,深八尺,溝底插滿削尖的竹簽。

人掉下去,必死無疑。

馬掉下去,必折腿骨。

第四道工序:炮臺。

在陣地後方的高坡上,構築土壘。

土壘用裝滿沙土的麻袋堆成,高約一人,厚達三尺。

火炮置于其後,可俯射整個戰場,而敵軍箭矢卻傷不到炮手。

第五道工序:地道。

挖掘連接各陣地的交通壕,深可沒人,寬可并行兩人。

士兵可通過交通壕,在各陣地間機動,而不暴露在敵軍箭矢之下。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薛仁貴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穿梭在各個工地之間,檢查進度,糾正錯誤,鼓勵士兵。

有時幫人扛木頭,有時幫人挖土方,有時給疲憊的士兵遞上一碗水。

第三天傍晚,夕陽西下時。

所有工事,全部完工。

薛仁貴站在炮臺上,俯瞰整個陣地。

車陣如環,拒馬如林。

壕溝如帶,炮臺如壘。

三萬将士,各就其位,嚴陣以待。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工事有了,接下來,就看敵人的了。

——

第四日清晨,吐蕃大軍到了。

最先出現的,是北方的地平線上,一條黑線。

那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寬,漸漸變成一片黑壓壓的海洋——

騎兵的海洋,步兵的海洋,旗幟的海洋。

四十萬人,漫山遍野,鋪天蓋地。

馬蹄聲如滾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號角聲此起彼伏,蒼涼而雄壯。

陽光下,刀槍如林。

旗幟如雲,那種氣勢,足以讓任何一支軍隊膽寒。

唐軍陣地上,一片寂靜。

三萬将士,望着那湧來的敵軍海洋。

手心出汗,心跳加速。

有人握緊火槍,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低聲念着佛號。

薛仁貴立在炮臺上,目光平靜。

他望着那漸漸逼近的敵軍,心中默默估算:

前鋒約五萬,主力在後,正在展開。

按照這個速度,午時前後,便會發動進攻。

身畔,王孝傑輕聲道:

“總管,敵軍……真多啊。”

薛仁貴點點頭:

“是多。但——不怕。”

他指向陣地前的開闊地:

“你看,谷地狹窄,他們一次能投入多少?”

“……頂多兩三萬。”

“咱們有火槍火炮,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打死他幾千。”

“他四十萬人,夠打多久?”

王孝傑想了想,眼睛亮了:

“夠打……十天半月!”

薛仁貴笑了:

“……正是。”

“所以,此戰的關鍵。”

“不是敵軍多少,而是咱們的彈藥能撐多久。”

他頓了頓,沉聲道:

“傳令:節約彈藥,瞄準了再打。”

“沒有命令,不許開火。”

——

吐蕃軍中軍大帳。

論欽陵端坐于胡床之上,身披金甲。

頭戴貂冠,面色沉靜。

他年約四旬,方面大耳,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是吐蕃第一名将,自松贊乾布繼位以來。

東征西讨,戰無不勝。

羊同、黨項、吐谷渾、西域諸國,皆敗于他手。

而今,他面對的是唐軍。

帳下,衆将齊聚,目光都投向這位統帥。

一名斥候匆匆入帳,跪地禀報:

“大論,唐軍已在谷地最窄處設防。”

“築有車陣、拒馬、壕溝,炮臺設于高坡之上。”

“看其陣勢,似是準備死守。”

欽陵微微颔首,示意斥候退下。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細細審視。

良久,他緩緩道:

“……唐軍主将,是薛仁貴。”

“此人我聽說過,骁勇善戰。”

“曾征高句麗,破突厥,未嘗一敗。”

“烏海一戰,五千破兩萬,可見其能。”

帳下,一名将領忍不住道:

“大論,唐軍不過三萬,我軍四十萬。”

“何不一擁而上,踏平其陣?”

欽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一擁而上?你可知唐軍有火器?”

那将領一愣:

“火器?便是那會噴火冒煙之物?”

欽陵點點頭:

“吐谷渾人曾領教過,據言威力甚大。”

“一發可斃數人,十發可破百人陣。”

“若讓騎兵硬沖,必死傷慘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将:

“唐軍在高原,兵力有限,一次只能投入三萬。”

“而我軍,有四十萬——這便是我們的優勢。”

“我們可以用人命,耗他們的彈藥。”

“等他們的彈藥打完了,便是我們的天下。”

“傳令:明日,派五千輕騎,試探唐軍火力。”

“測試火器射程、射速、弱點。”

“同時觀察唐軍部署,尋找薄弱之處。”

衆将齊聲應諾。

——

第五日,清晨。

五千吐蕃輕騎,從北面緩緩而來。

他們排成散兵線,馬蹄輕快,小心翼翼地向唐軍陣地靠近。

一千步……八百步……六百步……

唐軍陣地上,一片寂靜。

五百步……四百步……

薛仁貴立在炮臺上,望着那漸漸逼近的敵軍,嘴角微微上揚。

“傳令:開三炮,驅趕即可。”

“不要暴露全部火力。”

轟!轟!轟!

三聲炮響,炮彈呼嘯而出,砸入吐蕃騎兵陣中。

三名騎兵應聲落馬,戰馬驚嘶,隊列微微騷亂。

但騎兵們沒有撤退,而是繼續向前。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

薛仁貴眉頭微皺:這些吐蕃人,夠悍勇的。

他沉聲道:

“再開五炮,瞄準密集處。”

轟轟轟——

又是五發炮彈,落入敵陣。

這一次,打中了人群密集處。

七八名騎兵連人帶馬,被打成肉泥。

吐蕃騎兵終于怕了,撥馬便走,逃回本陣。

欽陵在遠處觀戰,目光閃爍。

他低聲對左右道:

“唐軍火炮,射程約五百步,一發可殺三四人。”

“射速……約一盞茶五六發。”

“若他們只有這般火力,倒也不足為懼。”

“傳令:今夜,派精銳武士夜襲。”

“趁夜摸入其陣,打開缺口。”

——

是夜,月黑風高。

三千吐蕃精銳,身着黑衣。

口銜枚,馬摘鈴,悄然向唐軍陣地摸去。

他們匍匐前進,一寸一寸,爬向那三道壕溝。

近了,更近了。

第一道壕溝,就在眼前。

領頭的武士正要揮手示意沖鋒,忽然——

咻——

一道尖嘯聲響起,緊接着。

一枚火箭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灑下漫天白光。

那白光刺眼奪目,将陣地前沿照得如同白晝。

三千黑衣武士,暴露無遺。

“殺!”

唐軍陣地上,喊殺聲起。

火炮早已預裝霰彈,此刻對準那密密麻麻的人影,轟然開火。

轟隆隆——

霰彈如雨,潑向吐蕃武士。

那是數百顆鉛丸,呈扇形掃過。

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慘叫連天。

一輪炮擊,死傷數百。

剩下的吐蕃武士,伏在地上。

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然而,照明火箭仍在持續發射。

一枚接一枚,将黑夜變成白晝。

緊接着,第二輪炮擊又來了。

轟隆隆——

又是數百人倒下。

吐蕃武士終于崩潰了,扔下刀槍,發足狂奔。

但唐軍的霰彈追着他們打,一炮又一炮,将他們成片成片地打倒。

天明時,清點戰場。

三千精銳,死傷過半。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欽陵立在遠處的高坡上,望着那慘烈的戰場,面色鐵青。

良久,他緩緩道:

“唐軍火器……竟恐怖如斯……”

——

第六日,清晨。

欽陵召集衆将,商議對策。

一名将領憤然道:

“大論,夜襲不成,便強攻!”

“四十萬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

另一名将領道:

“正是!唐軍火器雖利,但彈藥有限。”

“咱們用人命填,總能填平!”

欽陵沉吟良久,終于點了點頭。

“傳令:今日午時,發動總攻。”

“騎兵沖擊正面,吸引唐軍火力。”

“步兵從側翼迂回,翻越山地,攻擊唐軍側後。”

“不惜一切代價,突破唐軍防線!”

——

午時,號角聲起。

吐蕃大軍,如潮水般湧來。

正面,三萬騎兵。

排成密集隊形,向唐軍陣地沖鋒。

馬蹄聲如雷,煙塵遮天蔽日。

那種氣勢,足以讓天地變色。

側翼,五萬步兵。

攀爬兩側山地,試圖翻越山脊,從側後攻擊唐軍。

薛仁貴立在炮臺上,望着那湧來的敵軍海洋,面色沉靜如水。

他擡起手,緩緩落下:

“開火!”

五百門火炮,齊聲怒吼。

轟隆隆——

那聲音,如山崩,如地裂,如千萬道雷霆同時在耳邊炸響。

炮彈呼嘯而出,砸入騎兵陣中,砸出一條條血胡同。

人馬俱碎,血肉橫飛,慘叫連天。

然而,吐蕃騎兵仍在沖鋒。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

“火槍手,預備——”

一萬五千支火槍,齊刷刷舉起,對準那越來越近的敵騎。

“放!”

砰砰砰砰——

槍聲如爆豆,硝煙彌漫。

鉛彈如暴雨,潑向敵騎。

沖在最前面的騎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戰馬驚嘶,騎士墜地。

後續的騎兵被絆倒,踐踏,亂成一團。

但後面的騎兵,仍在沖鋒。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自由射擊!裝填!再射!”

火槍手們機械地重複着動作:

裝藥、填彈、壓實、瞄準、擊發。

裝藥、填彈、壓實、瞄準、擊發……

每一輪射擊,都有數百名騎兵倒下。

但更多的騎兵,踏着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

終于,有騎兵沖到了拒馬陣前。

然後,被拒馬刺穿。

馬匹慘嘶着倒下,騎士被抛出去。

摔在拒馬上,被尖樁刺穿身體。

更多的騎兵沖上來,被拒馬擋住,被火槍打倒。

屍骸,越堆越高。

鮮血,越流越多。

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

三萬騎兵,死傷過半。

終于崩潰,撥馬而逃。

薛仁貴沒有歡呼,而是立刻轉向側翼。

側翼的山地上,吐蕃步兵正在攀爬。

他們已經爬到了半山腰,眼看就要翻越山脊。

薛仁貴沉聲道:

“調一百門火炮,轉向側翼,霰彈覆蓋。”

轟隆隆——

火炮轉向,對準山坡上的吐蕃步兵,噴出死亡的火焰。

霰彈如雨,潑向那些攀爬的人群。

他們無處可躲,無處可藏,只能挨打。

成百上千的人,從山坡上滾落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終于,側翼的進攻,也崩潰了。

夕陽西下時,戰場歸于平靜。

清點戰果:一日之內,唐軍發射炮彈五千餘發,鉛彈數十萬發。

擊斃吐蕃騎兵一萬二千餘人,步兵八千餘人。

合計,兩萬餘人。

而唐軍傷亡,不足五百。

這是熱兵器發明以來,單日殺傷最多的一場戰役。

薛仁貴立在炮臺上,望着那屍橫遍野的戰場,久久不語。

身畔,王孝傑興奮地道:

“總管!咱們贏了!一天殺了他們兩萬!”

薛仁貴點點頭,卻沒有笑。

他望着北方,

那裏,吐蕃大營燈火通明,隐隐傳來號角聲。

他低聲道:

“今夜,他們不會進攻了。”

“但明日,後日,大後日……他們會繼續來。”

“他們有四十幾萬人,可以死十次,二十次。”

“而我們,只有這些彈藥。”

他轉過身,望向那堆積如山的彈藥箱。

已經空了一半。

——

吐蕃大營,中軍帳。

帳中氣氛,凝重如山。

諸将默然無語,面色鐵青。

白日那一戰,他們親眼目睹了唐軍火器的威力。

兩萬餘人,一日之間,化為齑粉。

那是吐蕃的精銳,是吐蕃的勇士,是吐蕃的未來。

欽陵端坐于胡床之上,面色同樣凝重。

良久,他緩緩開口:

“今日之戰,諸位都看見了。”

“唐軍火器之威,遠超我等想象。”

一名老将憤然道:

“大論!即便如此,我軍仍有三十餘萬,唐軍不過三萬!”

“繼續攻,總能攻下!”

欽陵搖搖頭:

“繼續攻?今日死兩萬,明日死兩萬,後日再死兩萬——”

“十日之後,我軍還剩多少?”

“十萬?八萬?”

“到那時,即便攻下唐軍,我軍也元氣大傷。”

那老将道:

“可是大論,若就此退兵,唐軍必會卷土重來。”

“到那時,我吐蕃何以抵擋?”

欽陵沉默片刻,緩緩道:

“……你說得對。”

“今日不退,明日不退。”

“但總有一日,要退。”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

望向遠處唐軍營地的燈火。

那燈火,星星點點,

在黑暗中閃爍,仿佛在嘲笑着吐蕃的無力。

他喃喃道:

“唐軍火器,如此厲害。”

“這一支唐軍,不過三萬。”

“若待明年,唐軍鐵路修至青海,他們可投入十萬、二十萬。”

“到那時,我吐蕃……”

他沒有說下去。

帳中,一片死寂。

良久,欽陵轉過身,沉聲道:

“取筆墨來。”

“我要親筆寫信給贊普。”

——

信使連夜出發,奔向邏些。

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欽陵站在帳外,望着那遠去的方向,久久不動。

他知道,這封信,将決定吐蕃的命運。

信中所言,句句屬實:

唐軍火器之威,遠超想象。

若無全吞這支唐軍的把握,強攻到底,只會讓四十萬兒郎盡葬高原。

吐蕃是舉國動員的軍事體制,一旦這四十萬大軍覆沒,吐蕃幾乎與亡國無異。

而唐軍呢?

即便這三萬人全軍覆沒,待到來年開春,他們可以再拉一支出來。

到那時,鐵路進一步西延。

唐軍可投入更多兵力,更猛的火器。

到那時,吐蕃拿什麽抵擋?

信使已去,但答案,尚未可知。

欽陵望着夜空,心中默默想着:

贊普,你會如何抉擇?

是堅持到底,強吃薛仁貴這三萬人?

還是見好就收,退回邏些,保存實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贊普做出什麽抉擇,他都要做好準備。

若贊普選擇繼續進攻,他便要帶着這三十餘萬兒郎。

繼續填那個無底洞,直到填平,或者填光。

若贊普選擇退兵,他便要帶着這三十餘萬兒郎。

翻山越嶺,退回邏些。

忍受唐軍的追擊,忍受失敗的恥辱,忍受贊普的怒火。

無論哪種抉擇,都不好受。

但這就是戰争。

這就是為将者的宿命。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走回帳中。

帳中,諸将仍在等待,目光都投向這位統帥。

欽陵緩緩坐下,沉聲道:

“傳令各營:明日,暫停進攻。”

“全軍休整,待贊普回信。”

諸将面面相觑,卻沒人敢問為什麽。

他們只是默默地退出帳外,各自回營。

帳中,只剩下欽陵一人。

他坐在胡床上,望着那搖曳的燭火,久久不動。

腦海中,反複回想着今日戰場上的一幕幕——

唐軍火炮齊鳴,雷霆萬鈞。

唐軍火槍齊射,彈雨如蝗。

吐蕃勇士,成片成片地倒下。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倒下的,都是吐蕃的好兒郎。

他們中有的人,他認識,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

有的人,他叫不出名字。

但他們的臉,他見過。

在無數個行軍途中,在無數個紮營夜裏。

而今,他們都死了。

死在唐軍的火器之下。

死在異鄉的土地上。

再也回不了邏些,再也見不到家人。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帳外,夜風呼嘯,如泣如訴。

遠處,隐隐傳來狼嚎,一聲接一聲,凄厲而蒼涼。

那聲音,像是為死去的亡靈送行。

也像是為即将到來的命運,奏響挽歌。

……

長安太極殿,夜深如水。

李世民獨坐禦案之前,批閱奏章。

案上燭火搖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忽長忽短。

殿中寂靜,只聽得見偶爾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遠處更鼓隐約傳來。

他已批閱了兩個時辰。案上的奏章堆得像小山一般。

有戶部的錢糧賬冊,有工部的工程進度。

有兵部的練兵條陳,有各道刺史的述職文書。

他一份份看過,一份份批閱。

或準或駁,或留中不發。

窗外,月色如水。

太液池上,波光粼粼。

遠處,長安城的萬家燈火。

已熄滅了大半,只餘星星點點,如散落的星辰。

王德輕輕走進來,低聲道:

“陛下,四更了,歇息吧。”

李世民搖搖頭,目光仍落在奏章上:

“再看幾份。”

王德不敢再勸,悄悄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又過了半個時辰,忽然——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與尋常不同,不是內侍的碎步,也不是官員的方步。

而是奔跑的腳步,沉重、慌亂、急促,夾雜着甲葉碰撞的铿锵聲。

李世民擡起頭,眉頭微蹙。

王德已經快步迎向殿門。

剛到門口,殿門已被推開。

一名渾身塵土的校尉踉跄沖入,單膝跪地。

雙手高舉一封文書,聲音嘶啞:

“陛下!八百裏加急!烏海軍報!”

王德接過文書,轉身快步呈上禦案。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文書上。

封泥上,插着三根雞毛。

那是最高等級的軍情——開國以來,從無此例。

李世民心頭猛地一緊,伸手接過,

撕開封泥,展開內文。

燭火搖曳,映在他臉上。

他的臉色,瞬間凝固。

殿中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王德偷眼望去,只見陛下的手,微微顫抖。

那顫抖,只一瞬,便消失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沉穩。

他又将那份軍報看了一遍,然後放下。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依舊如水。

太液池上,波光依舊粼粼。

長安城依舊沉睡,渾然不知千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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