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4章 空谈轻实务 知行证般若（2/2）

唐僧经受的试炼最为幽深，无数幻象轮番浮现，幻化出无数讲经法坛，万千信众静听他演说般若妙义，只要停留在坛上不停讲法，便可广传佛法。心魔引诱他，以言辞度化世人，不必亲身踏过千山万水，历尽尘世劫苦。唐僧端坐白龙马背上，袈裟流转温润金光，缓缓开口作答：“宣说义理是渡化之法，可我若不曾亲身踏过险滩荒漠，不曾见识人间疾苦，口中讲出的经文，便只是纸面文字。知行互为表里，知而不行，所悟皆是虚浮幻象。”话音落下，环绕周身厚重的银白雾霭尽数消散无踪。

另一边一众跨界而来的豪杰尽数被雾霭包裹，在心念当中苦苦拉扯。吴用依旧停留在茶楼石阶之上，幻境不断给他罗列各样需要周全考量的由头，告诉他多思虑几日再动身方才稳妥。可呼延灼的话语不断在耳畔回响，思虑是有尽头的，永远停留在思虑之中便是空谈。吴用慢慢收拢手中羽扇，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不再寻找托词，对着呼延灼拱手说道，是我执于谋划之表，拿思虑当作逃避实务的借口，咱们即刻动身前往村落。荀彧望着城中一桩桩亟待处置的纷乱，慢慢放下心中顾虑，明白纸上推演的策论，唯有落到世间事务上方才有价值；祢衡也幡然醒悟，评判世事容易，修正自身言行方才艰难，收起了恃言傲物的心气，不再一味口头指责旁人过失。

李洛与姜青娥催动相力抵挡漫天银白雾霭。幻境不断引诱李洛，身居上位，只需要运筹帷幄说出策略，繁杂琐事交由属下前去执行即可，不必事事躬身入局；又告知姜青娥，理清振兴家族的方略便已大功告成，细碎繁杂事务不必亲自费心。李洛回想起万相之地数次祸乱，掌权者高居殿堂空谈策略，不去查看民间实况，政令脱离现实，最终生出大乱。他沉声开口，筹谋定方向，行动证对错，只定方略不问实务，方略终是一纸空文。姜青娥缓缓颔首，二人相力彼此交织成澄澈光幕，涤荡干净附着身躯的银白雾霭。

虚论城内无数寻常百姓、江湖武人没能挣脱心魔桎梏，终日扎堆争辩道义是非，遇上需要出力的事情互相推诿，人人都通晓大道理，做事之时照旧依从旧习。孙悟空见状便要挥棒打散漫天雾霭，空谈客抬手将他拦住，神色淡然平静，雾霭只是心念外化出来的表象，心魔根源在于人心知而不愿行的惰性。打碎幻境，消不掉藏在念头之中的虚妄，你可以出言点化世人，却不能强行推着所有人去做事。谋划和空谈的分界，便是有没有迈出脚步的心意。

众人四散穿行在茶楼酒肆、街巷讲坛之间，不用晦涩艰深经文，借着城中山洪流民一事与众人论理。孙悟空说起降妖护民的经历，说懂得除妖的道理，不落下云头便救不下百姓；吴用坦诚自己方才的过错，以自身事例警示众人，思虑万不可成为推脱实务的借口；呼延灼讲述沙场征战的实情，再好的用兵方略，不去排兵布阵皆是空话；荀彧、祢衡各自道出心中感悟；李洛姜青娥拿万相疆域中空谈策略酿成祸事的旧事，剖明知行割裂带来的隐患。茶摊边上，讲坛四周聚拢了大批路人，一部分人听完言语幡然醒悟，身上缠绕的银白雾霭缓缓消散；还有不少人执念深重，依旧认定谋定万事之后方可行动，永远在等候完美时机，听完劝解之后摇头离去，照旧停留在口舌争辩之中。

城中醒悟之人渐渐增多，满城飘荡的银白雾霭向着城池中心收拢，虚论城屋舍讲坛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试炼行将落幕。空谈客合上手中虚辞簿，看向唐僧师徒缓缓开口，你们勘破空谈轻务的心魔，当牢牢守住般若中道。修行之人不可鲁莽行事，遇事需要思辨谋划，但是谋划的终点是躬身践行。知是行路的明灯，行是脚下长路，明灯不能替代步履，步履缺少明灯指引便会迷失方向。知而能行，行而省知，彼此印证，方不会落入戏论虚妄。

话音落下整座城池缓缓虚化消散，李洛、姜青娥、吴用、呼延灼、荀彧、祢衡身形渐渐变得半透明，此番试炼了结，因果之力将要送他们回归各自的天地。李洛遥遥扬声喊道：“思以定路，行以证心，知行不可两分！”一道道身影化作细碎光点隐入浩渺云海。空谈客微微拱手，身影裹挟一缕银雾消散于云雾深处。

猪八戒啃着刚买来的包子，边嚼边叹，懂得道理不难，照着道理去做事，每一步都费劲得很。孙悟空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懂了就能够做到，这一路上的心魔便算不上关卡了。沙和尚理顺白龙马缰绳轻声说道，一边思索权衡，一边迈步前行，这份分寸，需要长久打磨。唐僧望着向西绵延漫无边际的云海长路神色安然，思不废行，行不忘思，收拾行囊，继续向西。师徒四人一马踏着流云缓缓向前行去。

诗曰：

妙语千般未必真，莫将辞论作奇珍。

深思勿陷虚谈境，笃行方明义理因。

知借尘途来印证，行凭慧见辨迷津。

知行相契通般若，踏破浮华阅世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