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0章 忘恩迷真性 怀善悟般若（2/2）

另一边，跨界而来的一众豪杰，同样被忘恩尘雾包裹，陷入内心挣扎。鲁智深眼前幻境不断蛊惑，梁山弟兄聚义，大家互相帮扶，都是江湖本分，不必事事记挂恩情。可鲁智深细细回想，落难之时多少兄弟舍命相护，哪里是什么理所应当，江湖义气，贵在把别人的帮扶放在心上，并非抱团就可以漠视情分。武松的心魔更加尖锐，幻境不断勾起过往伤痛，兄长被害，官场众人冷眼旁观，少数人出手相助，心魔引诱他，世间大多人薄情，索性自己也不必感念他人善意。武松双拳紧握，心中几番煎熬，终究不肯被凉薄吞噬，“世道纵然多负我，我不可因此去负旁人。”

吕布站在街巷之间，这薄义城的幻境，专门戳破他一生最大的心结，无数旧日旧事在眼前重演，丁原待他不薄，董卓对他器重，可他皆因私利背弃。幻境一边为他开脱，乱世之中人各为己，天下豪杰哪个不是为自身前程，背弃乃是生存不得已；一边又把昔日二人善待他的一幕幕反复铺开。吕布手握方天画戟，身躯微微颤抖，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给自己的背叛找借口，今日在此幻境之中，终于直面自己心底的过错，声音低沉：“世道乱世，不能当做薄情负恩的借口，当初受人厚待，是我贪图私利，做出背弃之事，错便是错。”他心中坦然承认过往执念，缠绕在他身上厚厚的灰黑色尘雾，骤然淡去大半。关羽立于一旁，见吕布勘破心结，微微颔首，并未出言讥讽。

李洛与姜青娥那边，万相之力对抗漫天忘恩尘雾。幻境之中，不断向李洛灌输，属下追随，师长提携，皆是看重他身上相道潜力，属于利益交换，不必感念私恩；又告诉姜青娥，族中供养栽培，是指望她撑起青娥府，全是利害算计。李洛凝神思索，利益权衡固然存在，可其中依旧藏着真切扶持，不能把一切帮扶全部归为交易，抹杀人心温热。“利害归利害，恩义归恩义，二者不可混为一谈。”李洛一声低喝，相力化作澄澈光海，姜青娥也随之点头，二人相力交织，把缠绕身上的灰雾涤荡干净。

薄义城内许许多多普通百姓、江湖武人，抵挡不住尘雾蛊惑，纷纷落入心魔之中，受过邻里接济的转头翻脸，受过朋友救命相助的漠然置之，不少人脸上渐渐生出一层麻木凉薄之色。孙悟空见此情景，便要抡起金箍棒打散漫天灰雾，负恩客抬手拦住，神色平静：“依旧是那句道理，心魔根植自众生心底，外力可以打散幻境表象，打不灭人心中生出的凉薄私念。你可以点拨教化，却不能强行替世人扭转本心。”

于是众人分散游走城内大街小巷，不用空洞经文，就拿城中刚刚发生的药铺少年之事举例，在茶摊酒肆与人论说。孙悟空讲自己五行山受救的过往；鲁智深武松诉说江湖侠义之中知恩的分量；关羽谈起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经历；吕布也放下一身骄傲，当众坦陈自己一生负恩的过错，以此警醒城中众人；李洛姜青娥以万相世界的诸多旧事，剖析利害与恩义的分界。听了众人言说，城中一部分百姓幡然醒悟，身上附着的灰雾自行消散；也有不少人执念深重，认定旁人帮助自己理所应当，听完之后冷笑离去，不肯半分悔改。那开药铺的少年，听完吕布坦然自陈过错，又听周遭百姓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沉默许久，终于捧着几包上好草药走出铺子，走到鲁智深武松身前，低头拱手认错。“二位好汉，方才是我糊涂，把救命帮扶当成理所当然，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当城中醒悟之人越来越多，满城飘荡的灰黑忘恩尘雾缓缓向内收拢，薄义城的屋舍街巷，开始泛起流光，试炼即将落幕。负恩客手中酬恩册哗啦翻动，目光望向唐僧师徒，缓缓开口：“你们勘破忘恩这一重心魔，要分清一桩事理，知恩报恩，不是要被恩情绑架，沦为人情的奴隶，此前缠缘城教你们不被俗网捆缚，今日薄义城教你们不可心底凉薄。不受恩情枷锁裹挟，同时长存感念之心，这才是大般若的中道。受惠不忘，施恩不图，二者并行，方是正道。”

话音落下，整座城池缓缓虚化，李洛、姜青娥、鲁智深、武松、关羽、吕布一众跨界人物身躯变得半透明，因果试炼到此终结，即将回归各自的宇宙时空。李洛远远高声喊道：“西行诸位，施恩莫求回报，受恩切莫相忘！”一道道身影化作点点光华消散在云海虚空。负恩客合上酬恩册，对着师徒四人微微拱手，身形隐入滚滚云雾深处。

猪八戒接过那少年认错留下的一包草药，随手丢给沙和尚收好，咂咂嘴叹道：“这一关，比跟妖怪厮杀闹心多了，妖怪明刀明枪，人心里面这点凉薄，藏得太深。”孙悟空挠挠头：“人心千变万化，心魔就藏在一念之间，稍不警醒，便要失足。”沙和尚把草药收好，感慨道：“既不被恩情捆住手脚，又不可泯灭感念本心，这中道分寸，着实难以拿捏。”唐僧翻身上了白龙马，望向漫无边际的西行云海前路，神色沉静：“修行，便是在这一重一重人间试炼之中，拿捏此等分寸。我们继续向西。”师徒四人一马，踏碎流云，向着西天缓缓前行。

诗曰：

莫将善助作寻常，一念凉薄百念荒。

受惠当存知感意，施仁不望报偿光。

情分岂与权衡混，义理何随利禄亡。

般若悟通中道处，红尘历劫守肝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