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完結章(2/2)
裴修的視線掃過一旁慕尋。
謝夙沉眸片刻,略一颔首。
兩人眼神流轉間,“洛奕”從高空呼嘯而下,比起活着的時候,速度更快,招式更淩厲。
裴修揮出符光,對謝夙道:“走!”
金焰長索随意将慕尋綁縛,随謝夙驟然遠去。
兩人從裴修身旁離開,杜琅之唇邊勾勒出一抹譏諷笑意:“我要親自收走的亡魂,還沒人能夠阻攔。”
他擡手,掌下光芒湧現,神符化為數不清的拉長流光,囚向慕尋。
慕尋眼神稍變。
流光疾速到他身前,如同數不清的利刃!
謝夙的速度已不知比他快出凡幾,仍改變不了被追上的命運。
慕尋緊緊攥着手裏的木簪,在逼近的濃稠殺意下,慢慢閉上了眼睛。
可就在利刃入腹的剎那——
一抹白芒悄然閃身而至。
一瞬凝結的虛影攔下奪命的神符,發出不算刺耳的“叮”聲脆響。
空遁術!
慕尋當即睜眼。
他先看向毫發無傷的裴修,不禁再去看半空的杜琅之。
對方的反應全在他意料之外。
察覺神符與裴修施展的秘法碰撞,杜琅之不僅沒有追擊,反而驚怒滔天,那股仿佛平靜的威壓也陡然震蕩!
只見天地之間,煞霧轉瞬彌散。
羅浮山上,草木凋零,峰石崩塌,地震山搖——
慕尋皺起眉頭。
一次交手罷了,杜琅之何以如此大驚小怪。
在他思緒間,不覺已經停下。
綁縛在身的金焰忽然松開,他又被随意甩到一旁。
謝夙閃身裴修身側,擡手按在裴修腕間。
裴修笑說:“放心,我沒事。”
兩道符光相撞,和他預料中一樣,杜琅之本能想要收回攻勢,可惜沒來得及。
他沒猜錯。
從十年前,到現在,杜琅之一直在避免直接對他發動攻擊。否則他絕活不到今天。
“我會讓你後悔,”
杜琅之的聲音很輕,語氣平穩異常,但每個字都透着尖銳的寒意,“今日的不自量力。”
在他身後,愈濃愈盛的紅光下,原本緊閉的巨門幽幽開啓。
陰陽的界線在高懸的月色下消融。
漸漸,晴朗的天際仿佛被沉灰色的帷幕遮蔽,恢宏肅穆的氣息随着門縫潮水般彌漫。
石門上,巍峨古樸的輪廓也逐漸顯現。
符文滿覆,繁雜晦澀,深紅的光芒從篆刻上流淌,如血如漿。
無數陰靈噴湧而出,馬踏嘶鳴,金戈铿锵。
沉重的壓迫感從門中的漩渦襲來,轟鳴嘯叫——
謝夙擺手豎起護罩擋在裴修面前,卻被蒼凜陰風嗚咽穿透。
杜琅之冷聲道:“泰山府君縱然手握生殺之柄,也不過凡間生魂罷了,憑你如今修為,安敢在我面前放肆。”
謝夙微蹙起眉。
有鬼門加持,杜琅之實力顯然大增。
他如今傷重反噬未愈,在這座羅浮山上,的确多有掣肘。
裴修看向石門,心有所悟,又結出一個陌生的手訣,把謝夙拉回身後,将襲來的陰風盡數收進掌中。
見到這一幕,杜琅之眼裏閃爍起壓抑的勃然怒火。
慕尋站在兩人身後,旁觀全程,不由冷笑:“幾次暗害,諸多計謀,又有何用?堂堂鬼帝,卻敵不過一個凡人。”
杜琅之沉沉閉眼。
不多時,同樣頂天立地的人形虛影從石門內緩步邁出,震動山岳,在他身後站定。
是他的本尊真身。
慕尋先是皺眉。
所幸凡人之軀無法承受神明之力,杜琅之借力而已。
但也看得出來,和師兄交手後,杜琅之不再收手,也不再收斂。
他看向正遙望鬼門符篆凝神參悟的師兄,又看過捏訣為師兄梳理紊亂本源的謝夙,垂眸想了想,又出言道:“你已貴為鬼帝,酆都大帝之下,萬人之上,何必屈尊降臨凡間,針對區區一個凡人。”
杜琅之心知慕尋在為裴修拖延時辰。
而他何嘗不是需要時辰與真身秘法相連。
況且,千餘年了,他隐忍不發,卻不想終究是覆水難收。
“萬人之上?”
杜琅之冷眼俯視着他,目光又落向裴修,眼眸似恨非恨,“若非這區區凡人,我又怎會再要屈居人下。”
慕尋心念急轉:“莫非師兄繼任神職……”
“尊位三萬年輪換,我已等了兩萬年之久。”
杜琅之擡起的手緩緩緊握,“偏偏這囊中之物,得天授意,竟賜予一個籍籍無名的凡人。”
他仍記得千年前得知消息時的心情。
荒誕。
憤怒。
輕蔑——
然而反複翻騰的不甘直沖胸臆,埋在心底,根深蒂固,久久揮之不去。
凡人一生何其短暫,縱然行善,功德與他豈可相提并論?
偏是這功德微薄的凡人,奪走他兩萬年來的志向。
怎能甘心?
如何接受?
盤踞的邪念如影随形,他無從消解。
三萬年大限在即,做出這個決定無需幾多心神。
既然凡人是阻礙,那便除去凡人。
繼任神位本該經歷死劫,他此番入凡,算作應劫而生。
只要不對裴修動手,使他不曾沾染因果,即便帝君察覺,大限将至,裴修已死,有誰會去追究?
不料,實在可笑。
堂堂鬼帝,竟敵不過一個凡人。
如今因果加身,他已一敗塗地。
本源法力灌注四肢百骸。
杜琅之雙手微張,面色歸于平靜。
雖說成王敗寇,但他不願就此伏誅。
天意難違嗎?
千年前他不信。
今日,依舊如此。
—
地面。
慕尋幾次出聲都沒再得到回應,看出杜琅之已經收攝心神,他索性撩袍坐地,調息療傷。
可沒等他周天運轉,半空轟鳴聲又起。
受鬼帝驅使的陰兵視死如歸,厮殺着沖了上來。
謝夙正要上前,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臂。
他回眸看向裴修,反手交握:“不要勉強。”
裴修點了點他的手背,牽着他的手沒有松開,單手捏訣,點向山上撐天而立的鬼門。
巨門堪堪大開。
在他的符令之下,陰兵驟停,厮殺聲戛然而止。
潮水般湧出的恢宏氣息回溯一般倒灌。
包括洛奕在內,如數陰靈被門□□出的潔白炁絲鏈接,随即在門外散去——
短短幾個呼吸。
門扇閉合,石門化回虛影,從山頂隐沒。
喧嘯猝然靜默。
“哈哈哈……”
杜琅之看着,搖頭低笑幾句,不由又仰天放聲大笑。
“如此天緣,果然得天獨厚。”
他重又看向裴修。
真身不受凡人驅遣,他并指輕劃,灰白塵光随即将整座羅浮山籠罩。
“便讓我單獨領教你的本事吧!”
謝夙扣緊裴修的手,卻難抵擋冥府本源的陰煞氣息。
強光閃過,他掌中一空,旋身落地時,裴修已在眼前不見。
“師兄!”
謝夙沉眸踏前,擡掌全力拍在凝結的護罩。
地面轟然開裂!
謝夙看向紋絲不動的護罩,氣息微重,須臾,卻閉了閉眼,淩空盤坐。
慕尋心焦如炙,正要質問,記起他和師兄之間的同音鈴,猜測兩人想必還有其他共存法門,又握拳止住話音。
他轉向死寂無聲的護罩,掌中風聲如濤,沖擊片刻,就見謝夙陡然雙手轉換法訣,身前天材地寶接連煉化,攝入口中。
這是,補充靈炁?
慕尋臉色難看。
若連謝夙體內靈炁都難以為繼——
他還在捏訣,突然聽到一聲細微裂響。
謝夙法訣再換。
下一刻,光罩“砰”聲炸散。
慕尋眼前一花。
謝夙已飛身而起,落向場內那道身影。
“裴修!”
裴修噙笑轉身,擡手接住他,扶腰落地,唇色隐隐蒼白,看他的點漆星眸卻如常沉凜從容。
謝夙按在他腕間。
裴修任他探查,先安撫他的心情:“只是消耗有點大,不要緊。”
“……”
慕尋落在不遠處,靜靜看着兩人。
山風吹過,他透過散亂的白發,垂眸看向掌中木簪,失神多時。
直到滑落腳邊的一顆石子喚回他的心神,他緩步走向他們。
“——他的秘法不能發揮全部實力,很受克制。”
裴修正說,“可惜就算受到克制,他對冥府秘術也比我了解,最後關頭扔了這具肉身,逃了元神。”
謝夙深深看他:“将他逼到這般地步,你的實力已不弱于我。”
裴修笑了笑:“暫時而已。”
對方召喚出來的鬼門,對他不僅沒有負面影響,反而讓他對秘法領悟頗深。
只是這份“不弱于”謝夙的實力,僅限羅浮山附近,下山之後,就會被打回原形。
慕尋等兩人的話題告一段落,才繼續靠近:“師兄——”
裴修循聲看他,餘光掃過他的影子,眸光微凜:“謝夙!”
謝夙的金焰已鎖向月光下的黑影。
然而黑影在地面流轉。
穿過草木、穿過石下,瞬間游過無數陰影,來到裴修身後——
謝夙瞳孔緊縮,當即擡手——
電光石火。
變故陡生。
躍出地面的黑影沖向裴修,将他環繞——
“裴修!!”
“轟——!!!”
驚天動地的自爆聲響徹寰宇。
“……”
推在身前的白色靈炁悄然消散,謝夙心弦沉顫。
他往前一步,看到眼前截斷山脈的廢墟,腳下竟然虛浮,直覺天旋地轉。
“裴修……”
耳邊嗡鳴。
粗沉的呼吸摻雜狂亂瀕潰的心跳,漸漸急促。
他散出神識,同音鈴恰時從他靈臺浮現,鈴音淩亂,震然崩裂。
另一道不複清透的鈴音在地底深處響起。
謝夙屏息将碎山卷起,飛身掠過亂石,沖向殘鈴所在的方向。
崩裂的同音鈴又破損響起。
謝夙轉眼,疾馳的身形終于稍緩。
慕尋也停住。
他垂眼捂在右肩,風聲旋即遠去。
裴修正倚石站起。
粉碎的炁甲只剩朦胧飄揚的金塵,他堪堪擡眸,猛然撞進懷裏的力道滾燙繃緊,把他撞退一步,箍在腰背的雙臂仍然死死把他攬得更緊。
謝夙埋首在裴修頸間,劇烈起伏的胸膛也密不可分,沒有絲毫間隙。
“裴修……”
嗓音低啞,并不像他。
裴修擡手按在他頸後,輕輕擦過他唇邊的血跡,輕聲說:“你不是告訴我,同音鈴認主,不會傷到你的真身。”
良久。
謝夙沉重的呼吸不再低顫,他拉開距離,看向裴修。
裴修和他對視,壓下喉間的癢意:“你在騙我嗎?”
謝夙卻不答,只重重握住裴修的手。
“若你身死——”
說出這四個字,他話音微頓,才接着沉聲道,“我會尋遍冥府,找回你的元神。”
裴修輕笑。
他看着眼前這雙幾乎比他更痛的眉眼。
“忘了嗎,我有冥府傳承,哪怕我身死——”
謝夙五指倏地發緊。
裴修擡手扶在他側臉,掌下傳遞着只屬于凡間的體溫,指腹徐緩反複,摩挲在他面頰,再開口時,語氣更輕,卻理所當然地篤定,叫人安心。
“——我也會經歷輪回,回到你身邊。”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會寫一個短番外。下一本之前要開的是失憶,但預收漲幅不是很理想,可能還是先開佛修。——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接下來會搞一個小抽獎,不需要做什麽,訂閱百分八十自動參加,愛你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