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完結章(1/2)
第83章 第 83 章 完結章
一句話說完, 青年才轉臉看向謝夙。
“轟——!”
兩人僅僅眼神稍有接觸,憚赫威壓一霎鋪展,如有實質, 震懾整片天地!
才剛剛站起來的張宏維等人又重重跪了下去, 痛哼聲此起彼伏。
謝夙垂眸掃過, 擺手将所有人揮出戰場。
張宏維心知自己留在這裏也是累贅,咬了咬牙, 當機立斷,帶着人和三才局的人彙合,一起重新布設大陣,截斷還在四溢的煞氣。
青年遠遠看見,也回眼看向洛奕:“你還在等什麽?”
洛奕渾身一顫。
他攥緊雙拳, 轉向裴修:“……是。”
看着他獨自飛出雲霧, 青年甩出指間符光, 在接連的爆炸聲中對身後說:“慕尋, 別忘了你的承諾。”
慕尋寒聲道:“我從未許諾殺害師兄。”
青年笑了:“師兄?對你而言, 那只是一具軀殼。”
他空出的手翻掌上托, 一抹宛若虛幻的白色光團如煙聚攏,“擁有這份記憶,你的師兄才算完整。”
看到光團上不斷閃現的場景,慕尋的呼吸陡然粗|重,猛地踏前一步——
青年已握拳收手:“反之, 沒有這份記憶, 不論再來幾次,你對他都只是陌生人。”
一切舊日畫面盡數消散,魂牽夢萦的身影再度兀然不見,慕尋雙瞳狠狠一顫, 克制地閉上了眼。
青年道:“放心,助洛奕以冥府秘法将裴修送往輪回,他不會有任何痛苦。”
慕尋緩緩睜眼,嗤笑一聲。
青年最後說:“想清楚,盡早輪回,方可盡早轉生。”
盡早轉生?
慕尋看向雲霧之外的那一道身影。
洛奕已經禦劍交手。
看着裴修從容起訣應對,慕尋眼前一陣恍惚。
其實他很清楚,轉世輪回,此刻的裴修即便還是同樣的容貌,還是同樣的性情,但經歷早已不同,造就的這個人,也早已和從前大不一樣。
師兄從未入道。
那年天下大亂,師兄拒絕與他一同進修,決意下山,濟世救人。
他曾以為,師兄肉體凡胎,縱使自保有餘,對這亂世又能如何,只待四處碰壁,自然回心轉意,與他重歸于好。
他從未想過,僅僅數月不見,當他學有所成,尋下山去,師兄的姓名似乎已無人不曉。
然而漫山遍野、鋪天蓋地,皆是死訊。
師兄扔下了他。
數月的惦念。
數百年的錐心之痛。
慕尋注視着那道不該陌生的身影,不知己問過幾遍。
師兄,你不曾教過我,若注定已了無生趣,剩下的時日,究竟該如何排解。
他斂起眸光,撫過掌中的木簪,許久才擡手,把它重新插進發間。
裴修正在謝夙身旁,看到慕尋也從雲端飛落,不由微微皺眉。
他确實沒想到,失蹤的慕尋竟然已經和洛家為伍。
掃過慕尋從發簪上垂落的手,裴修暗嘆。
也是,慕尋對“師兄”的執念任誰都看得見,只要找準命門,當然會有奇效。
不過,剛才那扇鬼門透出的氣息,雖然莫名讓他感悟到不少冥府秘法,但沒時間一一實踐,只能憑印象倉促應戰,對付一個洛奕還算穩定,再來一個實力僅次于謝夙的慕尋,實在太勉強。
慕尋已經落地,立在洛奕身後,忽而道:“師兄,不要怪我,我有難言之隐。”
難言之隐?
裴修掃過面前的兩人,淡聲說:“這麽巧,連理由都一模一樣。”
洛奕握劍的手顫顫不穩,他往羅浮山上看了一眼,旋即咬住牙關,抖着手甩出符箓。
“為了洛家全族,”
他拼劍往前,低聲說着,“我不得不這麽做……”
撕裂的靈炁密織成網。
漫天符光劍影沖撞出的锵鳴震徹山谷!
裴修手中變訣:“是嗎。”
洛奕左肩被爆裂的鋒利碎光洞穿,他看也不看,被胸前留影石砸過的臉上是無盡的麻木:“為了我,族人一再血祭……我是洛家所有人的希望,只要我成功,他們的犧牲才沒有白費,才能保護好洛家還活着的人……”
三道符印淩空飛射,游轉如龍!
纏繞的流光灼灼縱橫,在交錯間激蕩狂舞!
裴修透過淩亂的如屑光塵看他:“你想說服的人是誰,是我,還是你自己?”
“你不明白……”
洛奕低聲重複,“你不明白……”
“沒錯,我不明白。”
裴修在風與劍交織的,“你或許比我清楚,洛家為了幫你提升天賦,不惜草菅人命——”
洛奕禦劍的靈炁陡然僵滞。
“謝家枉死的幾百條命,至今還死無全屍,”
裴修說,“這些煞靈是怎麽養成,被洛家殘害的無辜妖精又在哪裏——”
“別說了……”
洛奕含血痛喊,“住口!”
裴修看着他:“難道在你眼裏,洛家的命要高人一等,哪怕無惡不作,只要為你而死,就該體諒?”
洛奕踉跄着晃了半步,他和裴修對視,眼裏水光浮動,痛苦和掙紮結着血痂。
“那我該怎麽做……”
為他而死的,不是洛家,而是他的父親,他的至親,他的兄弟姐妹,他朝夕相處的一切。
“該死的不是他們,該死的人是我……”
洛奕握着長劍,手背青筋虬結。
裴修的話,他怎麽會不明白。
可留影石裏,父親留給他最後的遺願;回到族裏,不論他怎麽勸阻,血祭後的龐大力量醒來都會彙聚到丹田——
從小到大,他也想自由地做一次自己;他也想跟随心意,做一個正确的決定。
但族人對他的付出他該怎麽忽略;能夠挽回所有至親的機會,他又該怎麽放棄?
“可我不能死,”
洛奕盯着裴修,喃喃道,“可我生,不如死……”
他手上沒停,捏訣憑空畫符,唇邊血流如注。
動作間,是行屍走肉般的奮不顧身。
很快,一束紅光遽然從他掌中插入雲霄!
正在半空與謝夙纏鬥的青年臉色微變,眼底透着冷然沉怒。
他欲轉身,一道金焰霞影轟然将他攔下。
謝夙的身影在霞光中彙聚,神色漠然,墨眸點冰,語氣淡淡,不容置疑:“你的對手,是我。”
青年冷眼看他,再轉眼,紅色光柱已然暴漲。
符光漫天翻飛。
符文繞柱流轉。
盤旋的符篆成列浮現,地面震蕩,煞霧湧動,山石四面八方爆碎滾落。
裴修看過這幅景象,回眼看向洛奕,擡手微頓,也變訣畫符。
同樣的光柱霎時再度沖天而起!
白色光柱內蘊明霞,照耀伫立,煌煌熾盛,輝芒難以直視。
洛奕面露怔然:“你……”
慕尋也看向裴修,踏空往前的身形頓住,眸光閃熠不定。
兩人驚怔間,兩道光柱猛然相撞,發出一聲震動寰宇的巨響!
聲浪如潮席卷,澎湃的沖擊下,濺射的流光如雨傾瀉——
白色的光塵砸落煞霧,霧色轉瞬消弭。
洛奕喉間腥甜,又噴出一口熱血,捂在劇痛的胸前,怔怔看着白光裏淺薄的紅芒:“前輩的親傳秘術,你為什麽……”
裴修看出秘術還沒徹底成型,也看出他是在強行催動這個秘術,否則也不會這麽輕易就被打斷。
洛奕勉強站起身,正要再捏訣,身後突然傳來慕尋的聲音。
“計劃不是循序漸進嗎。”
慕尋語氣發冷,看他的眼神隐隐泛寒,“你這樣沖動行事,對我的計劃不利。”
洛奕沒有回頭,啞聲說:“計劃是啓動大陣,不就是我在做的事嗎?”
慕尋的聲音更近了。
“但你該再等一等。”
洛奕重重咳着,流下的血跡砸落持劍的手,他閉起如同槁木的雙眼,顫抖着按住手訣:“等得再久,又有什麽區別……”
慕尋說:“當然有區別。”
洛奕說:“什——”
話音沒落。
背後忽然受靈炁點中,他渾身僵硬,只剩雙眼還能轉動。
“……慕……”
慕尋捏訣的手在他周身連點,快得結成殘影,如同演練過無數遍,冷寒的語氣卻沉緩。
“區別就是,你欠師兄的債,我來幫他讨還。”
剎那,洪雷般的巨響又炸開!
早已轟然崩裂的兩道巨柱也随之收縮回攏,繼而化作閃耀奪目的急驟狂濤,在空中迅疾蔓延,形成的法陣榮光垂墜,鎮壓萬物!
然而這威勢逼人的法陣卻在逆轉——
還沒徹底融合的本源力量被寸寸剝離,洛奕慘叫出聲。
“啊——!!”
遠處。
青年胸中震怒,看向慕尋的眼神如同淬冰,攪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謝夙也掠過一眼,随即擺手揚起焚天金焰,遮天蔽月,隔斷了他與洛奕的關聯。
聽到霍霍燃起的風聲,裴修心頭微動,在焰光最後收攏的縫隙,和謝夙遙遙對視。
“……”
金焰倏然閉合。
裴修收回視線,看過空中游旋的陣圖,才閃身來到洛奕近前。
洛奕身上的衣服幾乎被血色浸透,皮肉裂紋橫陳。
慕尋最後的一掌重重拍在他的脊梁,他嘔血嗆咳,眼前一團漆黑。
原以為一切到此為止。
可漸漸,一陣血光從他綻開的皮肉間亮起,緩慢愈合他的傷口。
看到這熟悉的光芒,洛奕僵立一秒。
後知後覺已經自由,他麻木地擡頭,舉起戰栗的手,握劍沖向裴修。
慕尋正逆轉奪炁大陣,見狀眼神如霜:“師兄!”
洛奕禦劍閃身。
一點寒芒如電刺來!
裴修早有防備,已經掐訣。
符光亮起,裹挾着沉肅威壓的統禦氣息凝作一道虛影,随主人心意而動,擋下這一劍。
洛奕感受着這道隐含輪回鎮煞的氣息。
潔白的靈炁自裴修掌中乍現,斑斓的絢彩霞光不染分毫塵埃。
唯獨洛家始終求而不得的幽冥秩序在霞光裏一目了然。
那是真正執掌生死的力量。
洛奕麻木的眼神溢出一絲自嘲。
他透過虛影看向裴修,運盡丹田所有靈炁,輸送進劍身,變招點空旋身飛向裴修。
裴修也換了手訣。
虛影随之變化,擡掌破空,并指按落。
但就在雙指和劍尖接觸的瞬間。
洛奕不複明亮的雙眼注視着裴修,低聲說:“……你是我見過,最出色的天才。”
話落,顫抖的手終于穩住。
“這場比試,是我輸了。”
他說着,長劍從沉穩有力的指間脫落。
肅殺的裁決氣息摧枯拉朽,霎時點在他身前。
“對不起……”
下一秒。
被血色浸染的身影無聲無息,轟然落地!
同樣血紅的本源之氣 從地面升騰而起,流向陣中。
慕尋轉向裴修,唇邊正有笑意——
裴修沉聲道:“小心!”
慕尋面色一凜,立刻掐訣招架。
可狂暴龍卷擰成的罡風被一剎揮散,他的右臂頓時化作血霧,吐血倒飛出去!
半空,青年唇邊也有一絲血跡,顯然為了脫身,硬受了謝夙一擊。
一招沒能滅殺慕尋,他眼底怒意滾滾,淩空再往前一步,擡手攝向慕尋脖頸,不料白色靈炁已經趕到,把人護住。
在這瞬間,帶着殺伐的一掌急急停下,轉而轟然拍碎一旁山峰,他冷冷收手,再轉向地面,招手召回洛奕的屍體。
見狀,裴修眼神微動。
随後才在爆炸聲中把慕尋拉到身後。
謝夙飄身落地,上下打量過裴修全身,才轉眼看向狼狽起身的慕尋。
慕尋滿頭白發散亂披垂,摻血黏在面頰,氣息紊亂。
他看着擋在身前的裴修,如劍如雪的眉眼也被血痕刺傷,卻少了幾分鋒芒,眼神似乎懷念,又似乎釋懷。
明耀的金光很快擋住他的視線,強勢将他全身沖洗,旋即落在他的斷臂。
裴修已經趁機收回本源元炁,也回眼看向慕尋。
慕尋當即開口:“此人是冥府鬼帝杜琅之的轉世分身,冥府陣圖,血祭大陣,羅浮山異象,皆出自他手。”
冥府鬼帝?
裴修擡眼看向半空。
以對方超脫凡俗的身份,為什麽會這樣不遺餘力地幫洛家?
杜琅之正擡掌按在洛奕胸前,面色被煞霧遮掩,看不真切。
遠遠聽到慕尋的聲音,他轉臉看來,目光暗含的殺氣釘向慕尋雙眼。
慕尋上身一震,掃過他掌前的洛奕,笑着吐了一口血:“看來我沒猜錯,你口稱助他成就道體之身,實則他是死是活,你何曾真正在意。”
大計落空,身份暴露。
杜琅之胸中的怒意卻已徐徐散去,只輕描淡寫地說:“棋局對弈,他不過一粒棋子。凡人而已。”
他捏訣收勢。
洛奕垂下的頭顱緩緩擡起,破爛不堪的臉沒有用武之地,被灰白霧色籠罩,四肢漸漸完好無損。
裴修看着他,能感覺到他體內的元神非死非活,像被強行拉拽到這具軀殼,成了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提線木偶。
它從杜琅之掌下站直,無神空洞的雙眼望着正前方,毫無知覺。
裴修轉向杜琅之:“所以,想殺我的人不是洛家,其實是你。”
杜琅之嘆了一聲:“不愧為……天緣道體,天賜的運道,連死劫尚可避過。”
聞言,裴修按了按掌中謝夙的手。
不分彼此的靈炁在掌心描摹,謝夙眸光輕晃,和他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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