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你的意思是(2/2)
他的視線越過三人之間,看向黝黑的洞口。
“看什麽呢?”公孫煥一直關注着他。
裴修說:“裏面有個影子,看不到嗎?”
謝夙的話他聽得很清楚。
雙煞陣,最簡單的理解,這個困煞絕殺陣,出現了兩只煞靈。
一只煞靈剛才被謝夙洗煉,另一只,就在洞裏。
如果狐貍說的屬實,煉化這一只的難度,要稍微更高一些。
“!”公孫煥立刻拔劍轉過去。
鄒衍和昌維恩也當即跟上,和公孫煥一起,呈三角劍陣,把裴修護在當中。
“前輩,該怎麽做?”昌維恩還不知道剛才都是謝夙在動手,還在尋求建議,“那——”
然而不等他問完,洞裏的煞靈動了。
洞外狂風驟起!
風聲裹挾着紅光掀起一陣落葉的海浪,沖向還在忍受折磨的紅毛狐貍。
謝夙轉眼。
葉海驟停,藏在其中的幾根冒着黑光的長刺“噔噔”撞上護罩,又化作霧氣,向內侵蝕。
狐貍掉了下去,虛弱地掙紮兩下,摔倒在地。
見遁出洞口的煞靈沖向裴修,謝夙擺手把它揮向一旁,閃身先到裴修身前。
鄒衍猶豫了一下,把狐貍也抱進劍陣。
謝夙對裴修說:“它體內陰煞尚有殘餘,你不要靠近。”
“好。”
裴修先答應,然後才說,“小心點。”
謝夙看他一眼,沒再開口,随即布下金罩,才舉步往前。
金色光影直入紅光,瞬間撕碎煞靈周身黑霧,焚進法陣!
三色靈炁不停轉換,公孫煥看得眼花缭亂,轉臉看到裴修面色從容,不由問:“你能看得到?”
裴修說:“嗯。”
也許是吸收了從狐貍身上煉化的本源,謝夙現在占盡上風。
黑影身上的紅光每次交手後都被金焰焚燒,已經在洞內退縮。
這下公孫煥也看出端倪:“這麽牛!”
不料他話音剛落,煞靈自知敵不過他,仰天長嘯一聲,做出一個意料之外的舉動。
它猛地拍碎了地面的陣法!
刺眼的紅光破陣而出,一絲奇異的氣息從裏面湧了出來。
小狐貍縮在鄒衍懷裏抖個不停:“他來了!”
裴修說:“誰?”
“殺我的那個人!”小狐貍害怕地說,“也是布置這個陣法的人!”
奇異的氣息已經附着到煞靈身上。
它适應地轉了轉脖子,看到謝夙,猛然一驚,随後看到謝夙身後、被衆人圍繞的裴修,它又驚喜交加地輕咦一聲。
謝夙眸光稍凝,立刻掐訣攔下它的動作,卻在餘光看見離裴修不遠的狐貍身上也開始泛起紅光。
裴修就在狐貍對面,也瞬間察覺,不過謝夙有言在先,他離得不算近。
但就在他後退的當口,狐貍眼中紅光一閃,那雙清澈的眼睛頓時血絲遍布,它身形暴漲,試圖掙脫束縛,伏地盯着裴修,露出野獸的獠牙。
周圍三個人看出不對勁,連忙上前攔住。
狐貍卻無知無覺似的,不顧身上的傷痛,徑直沖向裴修!
身後,破空聲同樣疾速刺來。
裴修皺眉。
應該不是他的錯覺,布置陣法的人出現之後,正試圖針對他。
不像之前的黑貓,失去理智的狐貍殘暴異常。
好在它身上的煞氣被謝夙煉化大半,實力銳減,三人勉強還能壓制。
身後的破空聲也被謝夙擋下。
對方卻沒有罷休。
自那一聲驚咦之後,也不再發出聲音。
和謝夙交手幾個回合,被主人意志操控的煞靈不惜被金焰穿透,強行接近裴修,随後沒有半點征兆,它身上陰煞凝結的黑霧開始瘋狂湧動!
裴修察覺不妙,立刻後退。
但他沒有任何自保能力可言,眨眼已經被追上。
湧動的煞霧瞬間炸散,又在瞬間極致聚攏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球體。
黑球光芒大放,綻出無數裂紋——
一切都發生在讓人來不及反應的瞬間。
裴修只感到猛烈的狂風吹過。
一道金色人影悄然擋在身前。
下一刻,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聲轟然響起!
“謝夙!”
凝實的金影在爆炸中閃爍。
謝夙回頭,和裴修對視一眼,在他身上連點數下,閃爍的金影徹底化為一道光罩,擋住爆炸最後的餘波。
黑霧不甘地再次湧動,也只把這層光罩炸碎。
裴修看着金色塵埃的光點緩緩落在毫發無損的雙肩,沉眸擡手握住玉牌:“謝夙?”
然而沒人回應。
不遠處,三人一狐跌跌撞撞地從被炸穿的山頭碎石裏爬了出來。
“咳咳……”公孫煥咳着血,苦着臉,拄着路上抓來的樹枝走到裴修面前,“該死的煞靈,竟然會自爆……”
說完才看向裴修,愣了一秒,趕緊掏出符箓:“你……你的頭發……”
裴修放下玉牌,随手擦去唇邊的血跡:“我沒事。”
經脈流轉的暖意已經消散,公孫煥的靈炁很快代替它壓制死灰複燃的灼痛,過渡得還算順利。
重傷後清醒的狐貍這時“撲通”跪倒在地:“大人,我也是受害者啊大人……”
公孫煥嫌棄地看它一眼,卻發現那個氣場可怕的男人根本沒在。
可能又隐身了吧?
這男人本來就很少現身。
他還在猜着,貼着神行符的工作人員已經飛速趕到。
發現他們,公孫煥長吐一口濁氣,對裴修說:“太好了!我們——”
看到裴修的臉色,他的聲音頓時停住。
陣破了。
煞靈也殺了。
這不是一件高興的事嗎?
怎麽裴修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反而連平常出于禮貌的淡然笑意都消失不見。
沒多久,他聽到裴修終于開口。只有兩個字。
“走吧。”
公孫煥怔怔跟他一起下了山。
一行人被工作人員恭敬請到洛家主宅,還特意為他們準備了一套休息的獨院和一應療傷所需。
處理過外傷後,其他人都要療傷,裴修沒去打擾。
唯獨公孫煥,下山的路上就痊愈不少,看到裴修頭發裏多出的幾縷白色,索性直接跟着裴修進了房間,讓他坐下:“手給我。”
裴修擡手搭在桌面,任由他把脈。
“嗯……好像加重了一點,可你現在的狀态,加不加重好像也沒什麽區 別……”公孫煥說着,擡頭時對上裴修的眼神,又愣了愣,“……乾嘛?”
裴修說:“有個問題想請教,有時間嗎?”
公孫煥饒有興趣:“什麽問題?”
裴修說:“靈體受傷,該怎麽治療?”
公孫煥睜大眼睛:“他受傷啦?很嚴重嗎?”
裴修只問:“有辦法嗎?”
這幾天以來,謝夙口中最虛弱的時候,也可以和他交談。
現在玉牌不再有任何反應,他和謝夙失去聯系,謝夙究竟傷到什麽地步,他毫不知情。
他目前唯一能猜測的方向,是謝夙口中的另一個時間。
十年前。
因為“神識險些潰散”,所以不得已留下本命靈炁,直到半個月前才蘇醒,而且還需要精氣補充。
沉睡十年。
裴修眸光微斂。即便如此,只要謝夙還活着,這也是好的結果。
“治療靈體的話,辦法倒是有,可我……”
公孫煥含糊地說着,“要不你讓他出來,我試一下?”
裴修沒解釋太多:“你看不見他。”
公孫煥沒有懷疑,底氣卻足起來:“看不見?那別說我了,我爸來了也不行啊!”
裴修眉間又微蹙起:“沒有其他辦法?”
“不能起術的辦法……”
公孫煥苦思冥想,“那就只能煉藥了?靈體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元神,安魂定魄固元神,這方面的丹藥很稀有啊……”
性命入道都要修元神,這東西誰都會留着自己用,連他都沒見過幾個,要是沒有門路,找起來相當麻煩。
“算了,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公孫煥自信滿滿地說,“要不是他破陣解煞,我都死在裏面了,丹藥而已,我去找!”
他說得很輕松。
裴修說:“能找到?”
“你等一下啊。”
公孫煥從兜裏掏出手機,開始撥打第一通電話,“喂?爸,是我,你怎麽又不記我號碼?哦我想問問你那有沒有養元神的丹藥——喂?喂?”
“……”
沉默的五秒鐘。
公孫煥摳着桌角把手機從耳邊放下,良久才說:“……這裏信號不好。”
裴修說:“聽出來了。”
“……”公孫煥站起身,“我去信號好的地方幫你找。”
裴修說:“謝謝。”
“……”公孫煥帶着手機離開了房間。
但在信號好的地方找了半天,他還是一無所獲。
“找個丹藥都這麽麻煩!”
正在他抓着頭發洩氣的時候,鄒衍從房間裏出來。
“丹藥?”鄒衍說,“什麽丹藥?”
“養元神的藥。”
公孫煥說完,見他反應不對勁,忙問,“你有?”
鄒衍搖頭:“我沒有。”
公孫煥“嘁”了一聲:“那你——”
鄒衍接着說:“可這一屆羅天大醮的比賽,除了獎金,一等獎就是一粒炁煉的枕中丹。”
公孫煥眼睛一亮!
炁煉丹藥!
“裴修!”公孫煥還沒回頭就大喊,“哥,我找到丹藥了!”
轉身看到裴修就在門前,他咳了一聲。
裴修已經聽到兩人問答:“什麽比賽?”
鄒衍說:“初賽比一些基礎道法,畫符、罡步、手印等等,複賽要當天才能知道,慣例是一些清晦的內容,考驗實戰。參賽有年齡限制,三十歲以下參加。”
裴修若有所思。
公孫煥拍了拍鄒衍的肩膀:“我看好你,贏一個一等獎回來!”
鄒衍皺眉搖了搖頭:“我的實力還不夠。”
公孫煥單手插袋,嘆了口氣:“難道,一定要我出手嗎?”
鄒衍沒說話。
公孫煥認真思考兩秒:“算了,還是到時候看誰得了第一名,我去試試買下來吧……”
說完他看向裴修,突然想起一個關鍵,“說起來,哥,你沒超年齡啊,你可以參加!”
鄒衍一愣:“普通人怎麽參加道術比賽?”
公孫煥語氣很高深:“他有高人幫忙。”
有那個靈體在,別說比賽第一名了,昆侖道會第一名都不在話下吧?
裴修說:“他不在。”
“啊?”公孫煥也一愣,後知後覺想起靈體受傷了,“哦對……”
裴修轉向鄒衍:“比賽還能報名嗎?”
“啊??”公孫煥又是一愣,“他不在,你怎麽參加?”
鄒衍也不認同:“初賽還好,複賽是實戰,會有一定的風險,普通人肯定是不行的。”
裴修說:“試試看吧。”
謝夙不在,他還有公孫煥的靈炁和所謂的“天目”,至少有嘗試的條件。
鄒衍表情嚴肅:“你這樣做太沖動了,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裴修說:“放心,真的遇到危險,我會棄權的。”
為了救他,謝夙生死不明。
現在只有這唯一的線索,如果不試一試就放棄,他做不到。對他而言,這才是真的不負責任。
三人說話間,誰也沒看到,落在他衣領的玉牌閃過一抹淡淡金光,随即又歸于沉寂。
“好吧!”公孫煥說,“那我們一起去。”
鄒衍看表情還是不太認可,可別人的意志沒辦法扭轉,他只好說出了比賽日期。
裴修擡腕看表。
還有五天時間,還算充裕,可以用來補充一些基礎知識。
忽地,他眉間微微蹙起痕跡,輕咳兩聲。
公孫煥收起躍躍欲試的乾勁,對他說:“你快去休息一下吧……”
裴修颔首,和兩人打個招呼,轉身回了房間。
即便有靈炁保護,五髒六腑傳來的澀麻依舊高漲,他在桌前坐下,擡手按了按鼻梁,閉眼平複一會,才稍稍緩解。
他撈起胸前的玉牌,垂眸看了一眼。
其實,從個人角度出發,救謝夙,也等于救他自己——
“你不該冒險。”
裴修微頓。
這句低緩的冷峻嗓音先傳到耳邊。
他掌中的玉牌氤氲起朦胧金芒,漸漸浮起一層淺薄的華光,才輕輕落地,自下而上,彙聚成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修擡眼。
謝夙站在原地,也正看他:“我還沒死,無需你舍命相救。”
裴修只看着他。
眼前這道身影微微閃爍着,比初見的那一天更淺更薄,像透明的影子,似乎随時都有可能消散。
顯然,為了救人強行承接煞靈自爆的威力,對他也是不小的負擔。
裴修起身:“你傷得很重。”
對上他眼底的關切,謝夙薄唇微抿,移開視線,轉身道:“小傷罷了,不必擔心。”
小傷?
裴修看向他的背影,輕笑一聲。
還能嘴硬,看來确實沒有生命危險。
“那我該怎麽幫你?”
謝夙倏地頓步。
他回身看向裴修,眸光幾度不明,片刻,才緩緩開口:“你果真願意幫我?”
裴修挑眉:“當然。”
既然謝夙醒了,參加比賽只算備選,他自己應該有更有效率的恢複方式,沒必要舍近求遠。
謝夙道:“你若想幫我,确有一個辦法。”
裴修說:“什麽?”
謝夙:“精氣。”
裴修:“……”
對話戛然而止。
兩人對視一眼。
房間裏滿是沉默。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抽300小紅包,1號統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