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你的意思是(1/2)
第13章 第 13 章 你的意思是
裴修沉默半晌。
謝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裴修:“……”
對上這道眼神, 他輕咳一聲,冷靜地說,“我認為不是。”
謝夙眸光更沉, 冷聲道:“我保你半月性命, 你表面假意逢迎, 實則視我如水火?”
裴修:“……”
他什麽時候逢迎過?
所以他說:“絕對不是。”
話落他及時轉移話題:“半月性命?……你的意思是,這半個月來, 你一直在救我?”
聞言,謝夙的面色沒有變化。
被金焰牢牢綁縛的紅毛狐貍卻猛地發出一聲慘叫,哆哆嗦嗦地求饒。
裴修看它一眼,再回眸——
謝夙沉邃的眉眼不複淡薄,霜雪似的凜冽, 正冷冷看他, 片刻, 莫名的怒意微挑唇角, 從來平淡的聲音裏摻進一抹不自知的譏诮。
“救你?”
謝夙盯着他, 緩聲道, “我在殺你才是啊。”
裴修:“……”
看樣子氣得不輕。
畢竟理虧在先,他說:“這件事是我不好——”
“咔嚓!”
試圖偷偷逃出戰場的公孫煥踩中枯樹枝,僵了半天,才面如死灰地回頭,乾聲說:“那個……您看, 都是誤會……”
這靈體之前就夠可怕了, 現在他更是不敢在這兩個人身邊久留,只想為自己辯解出一條活路,盡快脫離苦海。
“要不是我好心提醒,裴修到現在還蒙在鼓裏——”
可他話剛說到這, 橫掃的氣浪驟然把他掀飛出去!
紅毛狐貍尖叫一聲,沒能幸免,和他一起自由落體,摔在了地上。
見狀,裴修收回視線,看向謝夙:“他說得沒錯,其實就是個誤會——當然,”
見謝夙的神情沒有絲毫緩和,他只好回到剛才沒說完的話題,“都是我不好,沒能及時領會你的心意,竟然誤解了你。我道歉。”
謝夙唇邊冷笑未盡:“誤會罷了,你何錯之有?”
“誤會你就是我的錯。簡直大錯特錯。”
裴修說,“但你講講道理,每次見面我都在問你,但你總是不肯回答我的問題,我又該怎麽了解實情呢?”
“原來如此。”
謝夙的語氣仿佛歸于平淡,“原是我有錯在先。”
裴修:“……”
他放棄讨論起因,只說,“你當然沒錯,我的意思是,你總要給我一個機會彌補,讓我先了解實情。比如,你既然在救我,為什麽還要、取我的精氣?”
謝夙沉眸未語。
裴修輕笑,向他走近一步,輕聲說:“別生氣了,先告訴我該怎麽補償,好嗎?”
謝夙掃過他眼底眉梢,薄唇微抿,轉身道:“此前我靈身未愈,若無你精氣稍作恢複,自然不便出手。”
裴修斂眸。
原來又是誤會。
仔細想想,确實,謝夙每次出手,都在他感覺不适之後。煉化劍鬽後,也的确沒再取精氣。
所以,最近這兩天,也是他錯怪了謝夙?那其實也在幫他療傷?
“此事我已提過。”
謝夙忽又回身看他,目光沉沉,“是你未曾記在心上。”
裴修繼續認錯:“是我不好。”
他接着說,“我在雲極觀那一次,是怎麽回事?”
迄今為止,那天的症狀最嚴重,他原本以為是附身導致的後遺症,如果不是,又是什麽?
“你元炁将盡,性命皆損,自然流于表面。”
謝夙說着,眼底再度覆上冷霜,“那日煉化劍鬽,若非我将所得元炁耗去大半護住你心脈丹田,你早已身死。你卻以為,我要殺你?”
裴修:“……”
聽出他又漸漸說出火氣,裴修又咳一聲,“那我和張道長聊起你的時候,你怎麽不出來指正我?”
沉峻淡漠的嗓音幽幽響起:“我說過,半月來,除取你精氣,我并未蘇醒。”
裴修沉默了。
每句話他都聽過,但聽謝夙提起這些的時候,他哪裏想得到會是哪些問題的答案。
偏偏從謝夙的視角,确實全都說了。
“遑論那日你命懸一線,我需施法救你,與你交談尚非易事,他人言語與我何乾。”
謝夙盯着他,神色難辨喜怒,“此後你又為何不曾聊起?你與那張道長,又在聊我什麽?”
裴修擡眼看他。
謝夙說:“談我如何取你元炁,害你性命?”
“……”裴修又頓了頓,“是談你如何厲害,能随手煉化劍鬽。”
謝夙唇邊的冷笑有一瞬去而複返。
裴修輕嘆:“你該理解,突然遇到這種情況,我們之間還缺乏溝通,我怎麽能不誤會?”
謝夙聽他說完,眉間微蹙:“關于這塊玉牌,你一無所知?”
玉牌?
裴修擡手拿起它。
這塊玉牌,從他記事起就戴在身上,老爺子十年前曾經拿走過一次,還給他後三令五申不許離身,雖然沒提過這麽看重的原因,這麽多年,他倒早就習慣了。
這裏面也有緣故?
“十年前,你祖父與我有約在先。”
謝夙看了裴修一眼,轉身才道,“他應下我一件事,我可護你餘生平安。”
裴修問:“什麽事?”
謝夙道:“此事已做到,不必提了。”
“等等。”
裴修記起什麽,“十年前?”
謝夙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你父母肉體凡胎,保住性命,已是幸事。”
身後沒有回應。
謝夙已掐訣往前,原本無意多言,卻又說了一句:“以陽神介入命理,有違平衡之道,當日,我神識險些潰散,只留本命靈炁,無法救你三人。”
身後仍然是一片安靜。
謝夙蹙眉,回眸看去——
不知何時望來的點漆星眸與他四目相對。
裴修臉上沒有以往漫不經心的溫柔淺笑,唯獨眼底流轉的目光,深切專注,前所未有。
他靜靜看着他。
謝夙拈訣的手倏地一緊。
裴修看着他,唇邊緩緩牽起笑意:“謝夙。”
謝夙的手松了又緊,不覺避開了他的視線,轉向一旁:“何事。”
裴修已經走近一步。
他走到謝夙身前,含笑注視這雙看似冷淡的眼睛。
即便是沒有重量的三個字,卻是他現在唯一想說出口的真心話:“謝謝你。”
謝夙和他對視,片刻,倏地回身:“履約罷了,不必多心。”
聞言,裴修輕聲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轉而想到他剛才的後半句話,才上前和他并肩:“你說,要護我餘生平安?”
謝夙道:“不錯。”
裴修皺眉:“你還要在我身邊待幾十年?”
謝夙掃過他的神色,眼裏褪去情緒,語氣漸冷:“放心,如今我靈身已成,出陣後我會設法助你重塑炁海,屆時自有他人護衛,你我本也不必再見。”
“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修無奈,“我是不希望你被鎖在我身邊。只能出入這塊玉牌,對你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謝夙微頓,神色稍霁,淡淡說:“不必多慮。我閉關日久,身在何處并無差別。”
裴修說:“那就好。”
色鬼是誤會。
但他之前對謝夙的印象沒有出錯。性格雖然冷了點,實際上很好相處。
“你在看什麽?”
裴修回神,回望謝夙,笑說:“我在想,該怎麽報答你。”
救了他這麽多次,每一次都是救命之恩,沒得到感謝就算了,還被他誤解。換作他是謝夙,也會生氣。
謝夙只道:“出陣之後,你自會知曉。”
裴修說:“好。”
話間,謝夙掐訣将紅毛狐貍引至身前。
“啊啊——!!”狐貍在尖叫中瘋狂撲騰,還是逃不出身上的鎖鏈,“大人,您和愛人之間的誤會,不能遷怒其他生靈啊,保護動物,人人有責,這不是你們人類現在的優良傳統嗎大人!”
謝夙垂眸看它:“我與他并非你口中的關系,休要胡言。”
“對象!對象!”狐貍哭求,“小紅知錯了,大人,你們沒結婚,還沒名分!”
謝夙蹙眉。
公孫煥膽顫心驚,生怕被牽連,罵了它一句:“笨吶!他們兩個人不是戀愛關系,他們就是普通、呃,朋友!”
“啊?”狐貍愣住了,“可是我聞到大人體內有那個人類的精氣本源啊,難道——唔!唔唔唔!”
猝然升騰的金焰縛住狐貍的嘴巴,它吓得兩眼一翻,在空中軟了下去。
公孫煥:“…………”
等意識到剛才聽到了什麽,已經晚了,他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去看謝夙的臉色。
怎麽辦?
現在假裝聾了還有用嗎?
這只該死的狐貍,是要害死他嗎!!
裴修也沉默片刻。
他對顯然誤解的公孫煥說了一句:“那只是誤會。”
公孫煥感激地看他,雖然一臉不信,但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就知道,肯定是誤會!”
裴修:“……”
空中的狐貍已經落地。
它偷偷睜開一只眼縫瞄向謝夙,沒想到被抓個正着,不由僵住了。
公孫煥把頭頂的眼鏡戴回眼前。
裝死都裝不明白,他看不得這麽拙劣的演技。
“你有何路可出此陣。”
聽到謝夙的聲音,狐貍翻身跪倒,作揖道:“大人,就在我被困住的地方~”
謝夙道:“帶路。”
身上的枷鎖盡數卸去,狐貍愣在原地兩秒,才反應過來,朝天揚起兩只爪子,歡天喜地地奔向鄒衍:“師兄~”
“……”公孫煥看着這只像人一樣擡手撒歡的狐貍,滿臉嫌棄。
幸好它跑到一半就變成了人身。
水一般的小紅撲進了鄒衍懷裏。
鄒衍持劍擋住她,皺眉說:“你是狐妖?”
小紅泫然欲泣:“是我啊師兄……”
腳上金色的長鏈收緊,她眨了眨眼,對鄒衍正色說,“我們還是先一起去找出去的路吧。”
話落飛身往前。
鄒衍本要拒絕,可想到破陣要緊,也不再和她糾纏。
小紅沿途跟他傾訴着自己的悲慘經歷:“我們家好幾代都是在羅浮山上長大的,我媽說人類都是壞東西,我本來不相信,所以那天晚上我來到這座山玩的時候,看到有人類也在這裏,就偷偷跟了過去,結果我沒想到,我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他殺了……”
鄒衍推開她的手一頓。
公孫煥好奇起來:“你死了?”
“反正肉身沒有了。”
小紅擦着眼淚,“他把我的屍體扔進這個法陣裏,一下子就被吃得乾乾淨淨,要不是我反應快,吞了不少煞氣,靈體早就散了。”
公孫煥說:“原來陣裏的惡煞都是靈體……”
小紅點點頭:“我把想殺我的靈體吞完之後,就被抓到那個地方關起來了,我能感覺到,只要吸乾那裏的陰煞本源,就可以離開這個陣法!”
公孫煥不由問:“那你乾嘛離開?”
“因為太痛苦了……”
小紅打了個寒噤,又突然嬌羞一笑,看向鄒衍,“還有,就是因為遇到了師兄……”
公孫煥作嘔吐狀。
“……”鄒衍複雜地看着她,“你不是公狐貍嗎,為什麽變成女孩子?”
小紅一愣:“我媽說人類男人最喜歡這種看起來嬌弱可憐的女人了,她說得不對嗎?”
“不對。”
鄒衍說,“你這樣很奇怪。”
小紅歪了歪腦袋,看他一眼,閉眼掐訣。
嬌弱的女人消失不見。
一個眉眼精致的少年取而代之,微微上翹的眼睛笑眯起來,亮晶晶的:“那這樣呢?”
鄒衍說:“好多了。”
小紅撓了撓皺起的眉毛:“好吧,你和那位大人的口味一樣獨特——”
話沒說完。
鎖在腳踝的鎖鏈驟然收緊。
“啊——!”小紅倒吊着飛了出去,在慘叫聲中險之又險地停在懸崖邊,吓得頭發一直顫抖,“大人……”
謝夙淡聲道:“帶路。”
“……我就在帶路啊?”小紅低聲嘀咕着,腳踝又一緊,他立刻屈服,“我帶路!大人,我馬上帶路!”
之後的路程安靜許多。
裴修看了一眼滿臉寫着害怕被謝夙滅口的公孫煥,想了想,随他去了。
精氣的事,解釋起來太麻煩。
再者,他和謝夙清者自清,這種除了公孫煥不會有人相信的謠言,沒必要刻意去說什麽。
忽地。
另一條金焰長索飛越向前。
公孫煥吓得大叫一聲,回頭看到謝夙的眼神,險些也跪地作揖,之後才記起自己的作用,把心揣回了肚子裏,收起劍回到裴修身邊。
不知道過去多久。
安靜在空中被放着風筝的小紅終于揮手:“大人,就在東南方向五十米外~”
謝夙沒有看他,擡手畫出一張金篆,掐訣輕點。
衆人只覺眼前一花,五十米距離轉眼就到了。
鄒衍驚怔看他。
縮地成寸?
這樣的仙家法術,竟然能憑空畫出來?
這位“大人”究竟是什麽人?
“大人!救我!”空中突然傳來小紅的一聲驚叫。
裴修擡眼。
小紅正下方是一個高約三米的洞口,裏面漆黑一片,隐約傳來風聲。
洞口前的法陣閃爍着瑩瑩紅光。
在小紅接近的剎那,無形的風聲穿過紅光,陡然化作黑紅煞氣形成的大手,呼嘯着抓撲過來!
謝夙微一擺手,風聲在金光中撞散,大手散落大半,也迅速退走。
小紅脫了困,落地跪倒,期期艾艾地說:“就、就是這裏……”
謝夙道:“進去。”
“啊?”小紅吓得膝行後退,“不要啊,裏面有個壞東西,老是想吃我……”
謝夙眸光微動:“雙煞陣?”
小紅不知道什麽是雙煞陣,撿了自己知道的說:“它的實力比我高一點點,我就是被它逼得逃到洞口,才請你們人類幫忙的!”
謝夙轉向他。
小紅還想傾訴,不小心擡頭,對上那雙寒潭一般居高臨下的無情黑眸,他抖了抖,下意識後退,就看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虛按在他額前——
“啊!!”人形化為小狐貍,在撕扯的紅光中哀嚎。
抱臂觀看的公孫煥對身旁兩人說明:“這個我見過,煉化煞氣。”
鄒衍和昌維恩面面相觑,都看出對方眼底的難以置信。
憑空煉煞?
這樣的實力……
裴修還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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