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今晚再見,對方顯然大補(2/2)
“小友總算醒了。”先開口的是老道士周宏耘,他介紹身邊的男人,“這是雲極觀住持張鼎生,會些醫術。”
張鼎生人到中年,國字臉,下巴蓄短須,很持重的模樣,雖然是住持,也沒什麽架子,進門就走向裴修,打了個招呼。
跟在他身後的小道童手腳麻利地搬來凳子,又把脈枕放在床邊的桌沿。
見狀,裴修擡手搭在枕上:“有勞。”
張鼎生只搖了搖頭,坐下閉眼把脈。
裴修看着他動作,感覺到對方指腹下似乎湧出一股細微的熱氣。
熱氣很快蒸進血管,随即灌進整條手臂,通往四肢百骸,緩解體內的悶漲刺痛。
柳燕聲一直盯着裴修的神色變化。
見裴修眉間的刻痕終于舒展,他也舒了口氣。
但這口氣舒到一半,他看到裴修眉頭又忽然皺緊,接着臉色微變,捂在心口咳出一口血來!
“裴修!”
男鬼一出現,果然沒什麽好事。
裴修擰着眉,把脈的手已經反手按在桌上,強穩住身形,卻難以控制似乎從心髒蔓延的猛烈灼痛。
從夢裏聞到的、似有若無的血腥味,和那陣窒息的壓抑氣息,也仿佛向外延展,正向他襲來!
房間裏一陣兵荒馬亂。
“……”裴修的呼吸漸漸粗重,唇邊血跡沒乾又新,眼前幾乎一團黑暗。
張鼎生的表情也變了。
他立刻起身,從帶來的箱子裏拿出一張符箓,捏訣點在他眉間,低聲念起口訣:“天地既判,五雷初分,三元悠列,八卦成形——”
更濃郁的熱氣随着大段咒語徐徐湧進體內。
灼痛漸漸減緩,裴修松手,沒多久,昏漲的腦海也雲開霧散。
站在他對面的周宏耘總算放松下來。
等張鼎生收勢,他遲疑着問:“不知小友日前有何遭遇,那張五雷符莫非并未佩在身上?”
裴修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看了兩人一眼。
那張目前只起到燙醒服務、其他作用未知的符先不提。
相比較而言,這位住持露的這手醫術感覺起來相當專業,說不定能幫他解決這朵非科學的桃花煞。
想到這,裴修索性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概述一遍,中間略過了不必要的細節,只描述了男鬼吸走的東西,包括剛才醒過來時看到的場景。
“是個男的?”
柳燕聲先是眼神怪異,聽完又咬牙切齒,“這個色鬼!你都被他采補成這樣了,他今晚還下得了手,簡直是要把你吸乾啊!”
一旁張鼎生調整着施法後的疲憊,也驚訝沉吟:“今晚也在?”
他面露難色,“都是禦金光,看來不會有錯了,可小友昏迷的時候我起術檢查過,身上沒有異常啊,而且現在就在觀內,受呂祖庇護,他竟然還敢現身……這肯定不是簡單的鬼煞,如果附在小友身上的就是他,着實有點難辦。”
柳燕聲問:“那個符呢?不能再多弄點嗎?”
周宏耘同樣表情沉重:“不開壇不作法便能煉度劍鬽,此等道行,區區五雷符怎能奈何得了他。”
張鼎生皺眉:“是啊,這樣的道行,按理來講,不應該……”
說到這,他和周宏耘對視一眼,沒再說下去。
裴修沒錯過兩人的眼神,不由暗嘆。
看來纏上他的男鬼确實棘手,這兩位道長顯然都十分忌憚,想解決這個問題,恐怕沒那麽容易。
柳燕聲急聲又問:“住持,就沒什麽辦法能把他從裴修身上趕出去?”
見識過兩個人的本事,他之前就為誤會道了歉,現在也只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他們身上了。
張鼎生安慰他說:“你放心,我修行的确有限,不過一定會盡力的。”
周宏耘問:“你天師府的長輩都不在?”
張鼎生點頭:“師叔也知道,昆侖今年的道會非去不可,他們至少還要半個月才能回程,我不好去打擾。”
周宏耘嘆氣:“實在不巧啊。”
柳燕聲聽出意思是“高人”都去參加那個道會了,更是心焦:“那怎麽辦?”
裴修說:“別急。”
他知道柳燕聲是為了他,不過這件事說到底和其他人無關,何必強人所難。
“我怎麽能不急!”
柳燕聲卻管不了那麽多,想起裴修醒過來到現在都沒照過鏡子,他當即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你自己看……”
屏幕推過來,裴修才注意到鬓邊多了幾縷白頭發。
看柳燕聲的反應,其餘地方應該也有,雖然不多,卻很紮眼。
柳燕聲後怕地說:“你都不知道,你昏迷的時候都在吐血,道長也說你随時有生命危險……這只色鬼附身你一次就讓你變成這樣,再來幾次還不要了你的命?!”
随時有生命危險。
裴修心下漸沉。
醒的時候身體全方位報警,加上剛才的經歷,他已經猜到症狀會很嚴重。
但現在,猜測變成實際後果,就這麽直觀擺在面前,實在很有說服力。
這次見面,他和男鬼的變化都很明顯。
如果對方的這份變化是以消耗他的命作交換,那他的結局不言而喻。
就像柳燕聲說的,被這只鬼當成人形充電寶,再來幾次,直到吸乾為止。
張鼎生又和周宏耘對視,插嘴問了一句:“聽說小友的情況是半個多月前開始的,在這期間,有沒有碰見什麽奇怪的東西,或去了什麽比較偏遠的地方?實不相瞞,你現在的情況确實很兇險,如果能找到源頭症結,事情可能會簡單很多。”
裴修想了想:“地方沒有。”
他的生活其實相對簡單,基本上是住處、店裏、工作室三點一線,偶爾去一趟醫院,沒有別的去處,“至于東西,除了幾件古董,應該也沒有接觸。”
張鼎生問:“是什麽古董?”
“我有照片。”
柳燕聲順勢打開手機郵箱,點開彙總資料,“您瞧。”
張鼎生随手翻了兩頁,為難地說:“只看圖片,我不太好分辨——”
“慢!”
周宏耘突然出聲,指向屏幕上沒來得及劃走的一柄青銅劍,“這正是煉度的劍鬽。”
柳燕聲張了張嘴。
這麽說,這只險些要了他和表妹性命的鬼,竟然是工作室接的單子?
想到這,他神色複雜地看向裴修,又給自己定了一樁罪。
要不是因為這只鬼,要不是為了救他跟廖以寧,裴修也不會被那只色鬼附身,變成現在這樣……
搞了半天,他怪這個怪那個,最該怪的是他自己!
裴修轉臉對上他的眼神,不由失笑:“下罪己诏呢?”
柳燕聲正羞愧着,聽到這句話,嘴角一抽。
再一想,裴修都這麽坦然,他有什麽資格傷春悲秋,于是壓下心頭的情緒,強提精神:“實在不行,兄弟犧牲一點,不就是精氣嗎,他吸你的,你吸我的!”
裴修:“……”
柳燕聲整了整衣領,閉起眼,往前一挺:“兄弟怕疼,裴哥哥,下手輕——”
“……”裴修随手把他撥開,“行了,聽道長怎麽說。”
兩位道長也正商量。
周宏耘捋着白須,對張鼎生說:“三才局的人天亮方到,我與這柳小友先下山一趟,除劍鬽之事,正好查一查有無其他古怪。”
張鼎生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師叔走一趟了。”
柳燕聲忍不住問:“三才局是什麽?”
張鼎生想他馬上就要跟這些人碰面,沒有隐瞞:“是一個國家保密部門下屬的辦案機關之一,裏面的人專門處理你們遇到的這種特殊事件。”
柳燕聲喃喃說:“……抓鬼的……警察?”
“可以這麽說。對了,”
張鼎生看向裴修,“他們這次過來,一是劍鬽的事要結案,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案件過程中對普通人造成的損傷,他們會……”他頓了頓,“負責的。”
裴修聽出他語氣裏的不自然,眼神微動。
聽到國家兜底,一旁柳燕聲總算真正松了口氣。
張鼎生接着說:“而且除煞是有津貼的,小友煉度了這只劍鬽,三才局的人一直想聯系你呢。”
裴修輕笑:“還有獎金,那也不錯。”
事雖然是男鬼乾的,但代價是他付的,這筆錢他拿得心安理得。
周宏耘低嘆,也轉向裴修:“說來還是我學藝不精,當日錯看,導致小友今日禍事,請小友觀內休養,容我将功折罪。”
裴修說:“道長客氣了,你們已經幫了我很多。”
柳燕聲則在摩拳擦掌。
得知還有國家的專業團隊,他已經有了盼頭,等周宏耘和張鼎生分工完,他跟在周宏耘身後往外走,對裴修說:“等我消息!”
裴修無奈:“別太沖動。”
柳燕聲回了他一個加油的手勢,頭也不回地邁出了門檻。
兩人走後,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的小道童端着飯菜進來:“居士,吃飯啦!”
張鼎生于是也不再打擾,只在臨走之前又從藥箱裏拿出一張驅邪避兇、感應異動的符遞給裴修,才帶着小道童雙雙離開。
裴修看過兩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裏的符紙,沉眸良久,轉身到一旁簡單洗漱過,坐下先吃完了這頓飯。
月色清幽,夜涼如水。
僅有的一道影子獨自鋪在地面,室內室外,萬籁俱寂。
須臾,裴修放下筷子。
他掃過空蕩蕩的房間,最後喝了一口水,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裏的竹杯,悠悠開口。
“既然你有需求——”
他開門見山,“不如出來談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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