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归墟之眼（五）（1/2）

第七区维护通道狭窄而漫长，如同巨兽体内一段冰冷的肠腔。金属网格走道在脚下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嘎吱”声，每一次回响都在提醒着三人正行走于何等危险而脆弱的结构之上。两侧粗大的管道或冰冷死寂，或传来内部流体（抑或是能量？）流淌的“汩汩”声与轻微的震颤；头顶的照明灯闪烁不定，将扭曲的影子投在锈蚀的墙壁和密布的线缆上，光怪陆离。空气中混杂着陈年机油、金属氧化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挥发后的刺鼻气味，这气味在归墟之眼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

越往里走，那种属于“秩序”造物的、精密的、机械的压迫感越强，与外界那种混乱、侵蚀、腐化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但也透着一股死寂的僵硬。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但大多数岔路都被坍塌的管道或焊死的金属板封堵，只留下主通道蜿蜒向前。路标大多已模糊或脱落，仅能凭直觉和通道中气流、声音的细微变化来判断方向。

沉重的机械嗡鸣声在此处被削弱、变形，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低沉而持续的叹息，来自脚下深处。能源核心那不稳定的脉动，通过金属结构的传导，变成脚下走道隐约的、不规律的颤抖。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通道豁然开阔，连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环形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向下凹陷的、直径约两丈的圆形竖井口，井口覆盖着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强化玻璃盖板，此刻盖板蒙尘，布满裂痕。几盏相对完好的壁灯发出稳定的白光，照亮了平台的大部分区域。

平台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几排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金属储物柜，还有一些固定在墙上的、标注着“紧急维修工具”、“能量抑制凝胶”、“备用过滤器”字样的金属箱，大多已被打开或损坏。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空瘪的营养剂包装袋和一个倾倒的、早已干涸的饮水机。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维修人员休息点或临时工作站。

凌逸轩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活物气息和明显的能量异常后，才示意两女靠近。他的左肩伤口在之前的爆炸冲击和剧烈运动中又开始隐隐作痛，星核本源晶石的光芒几乎微弱到难以察觉，仅能维持一丝基本的、对秩序共鸣的感应。

“看这里。”白芷走到一个相对完好的储物柜前，拂去灰尘，发现柜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东西。她小心地拉开柜门。

柜内并非工具或补给品，而是一具蜷缩在角落的骸骨。骸骨身上套着一件破烂的、带有工程标识的连体服，骨骼姿态呈现出一种绝望的蜷缩和保护姿态，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巴掌大小、银灰色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有着复杂的蚀刻纹路，隐隐与哨站的徽记风格相似。

“又是一个……”木蓝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在这座巨大的钢铁坟墓里，类似的遗骸他们已见过不止一具。

凌逸轩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骸骨周围没有战斗痕迹，储物柜内也无挣扎迹象。死者似乎是躲藏在此，最终因为某种原因（缺氧？饥饿？伤势？或者侵蚀？）默默死去。他小心地从骸骨怀中取出那个银灰色金属盒子。

盒子入手冰凉沉重，严丝合缝，没有明显的锁孔或开关。凌逸轩尝试将星核本源的气息注入，盒子毫无反应。他又试着用那枚在平台骸骨上找到的身份铭牌金属片靠近盒子，铭牌上的齿轮与眼睛图案微微闪烁了一下，盒子表面也随之亮起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但盒子依旧没有打开。

“需要特定权限，或者……某种共鸣？”白芷猜测道，“这个盒子，和之前的数据终端，可能都需要更高级的‘钥匙’。”

就在三人研究盒子时，凌逸轩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骸骨倚靠的柜子内壁，似乎有用什么尖锐物品刻下的、非常潦草模糊的字迹。他凑近仔细辨认，字迹深深浅浅，显然是在极度虚弱或痛苦中刻下的：

“别相信……休眠协议……是陷阱……”

“他们……都被……替换了……”

“眼睛……无处不在……”

“钥匙……藏在……旧日回响……”

“记住……初始频率……”

“光……会指引……但也会……吞噬……”

“我……听到……主控室……还在呼唤……”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个笔画拖得很长，仿佛刻字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这些没头没尾、充满诡异暗示的话语，让三人感到一阵寒意。“别相信休眠协议是陷阱”？“他们都被替换了”？“眼睛无处不在”？这些指的是什么？难道哨站沦陷时，内部发生了比深渊侵蚀更诡异的事情？所谓的“休眠协议”是指撤离方案的一部分吗？

“钥匙藏在旧日回响……记住初始频率……”凌逸轩喃喃重复着这两句，“旧日回响？是指过去的记录、记忆片段？还是某个特定的地方？初始频率……是能量频率？信号频率？还是别的什么？”

“光会指引但也会吞噬……”白芷眉头紧锁，“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警告。可能指的是能源核心的光？或者……主控中心可能存在的某种‘净化’或‘防御’机制？”

“我听到主控室还在呼唤……”木蓝感受着字里行间的绝望与一丝不甘的渴望，“这个死去的人，似乎在生命的最后，感知到了主控中心……或者主控中心里有什么，还在‘呼唤’？”

线索支离破碎，非但没有指明方向，反而带来了更多的谜团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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