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青禾听印（2/2）

这是她自己选的。

陆烬没有把她藏走。

他只是站在最前面，挡住每一道朝她来的黑金光。

青禾重新闭眼。

这一次，她不听所有哭声。

只听最先那一个。

根印里的孩子太多，声音叠在一起，越想全听越会被拖进去。她记得陆烬教她的，做不到全救，就先找最能开路的那一个。

于是她从哭声里找呼吸。

找仍然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找没有被黑金道念完全磨平的那一点意志。

终于，她听见一个女孩在数。

一、二、三。

数到三，又重新开始。

像在等一扇门每三息开一次。

青禾轻声问：“你叫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

只继续数。

青禾又问：“你从哪里进去？”

哭声忽然停了一下。

黑金劫印左下角浮出一幅极淡画面。

一座白殿。

一只白碗。

十几个孩子被依次按进黑金印泥里，每个人都被取走一小块骨、一点魂、一缕不会沾劫的空白。

取完的人并没有立刻死。

他们被重新塞回碗里，继续供印。

直到身体碎掉，编号才被送进旧井。

空十三。

青禾猛地睁眼。

“是她。”

陆烬问：“谁？”

“旧井里的空十三。”

那枚曾经亮起、曾经提醒青禾不要入池的死人编号。

她没有死透。

她的一部分就在根印里。

青禾抬头看向黑金劫印，眼中第一次不是害怕。

是愤怒。

“哥，它不是靠一个人活。”

“它把很多人切碎，每个人留一点。”

“所以没有谁能完整死掉，也没有谁能完整逃出来。”

白缙冷声道：“无劫残容本就是镇灾材料。”

青禾看向他。

她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他们是孩子。”

白缙道：“灾劫不分年岁。”

“可你们分。”

“你们专挑不会沾劫的孩子。”

白缙眼神一沉。

黑金劫印再次下压。

陆烬双手撑住印底，手臂骨骼发出爆响。他并非真能托住，只是在为青禾再争一口气。

“还有什么？”

青禾听着左下角那道空隙。

“里面的人能自己开一点。”

“条件？”

“要有人从外面接住他们的怨。”

陆烬眼神微动。

无劫残魂本身不沾灾。

可被切碎、被囚禁、被用来压劫这么多年，已经生出真实怨意。

怨也是劫。

能收。

但极危险。

因为那不是一个人的怨。

是许多没死透的人，一起留下的火。

青禾的声音忽然发颤。

她听见更多细节，也终于明白这枚印为何让她觉得不像活物。

真正活着的人会有完整呼吸。

这里没有。

只有一段一段被强行留下的残息。

她抓紧叶照寒衣袖，抬头看向陆烬。

青禾说完这句话，身体忽然失去力气。

叶照寒伸手扶住她，掌心刚碰到她后背，便感到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寒意。那不是寻常失温，而是青禾听得太深，神魂有一部分正被印中残魂往里拖。

“收声。”叶照寒冷声道。

青禾摇头。

“再一点。”

“你会被它记住。”

“它早就记住我了。”

这句话让叶照寒沉默。

名单上的“陆青禾，甲上劫材”，她亲眼见过。对青禾而言，不听并不能换来安全，只会让下一次抓捕来得毫无准备。

叶照寒没有再劝，只把巡官令贴到青禾背后，以令光替她隔开一小部分黑金道念。

不是救人。

是保护关键证人与案证。

可令光压上去时，青禾还是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叶照寒没有回应。

她只是握刀更紧，替这个正在听死者说话的孩子挡住白缙下一道指光。

青禾抬头看向陆烬。

她的听觉已经开始混乱，耳边一会儿是祭台雷鸣，一会儿是多年以前白殿里碗盖合上的声音。可她仍牢牢记着陆烬教过的顺序：先找入口，再找能动的那一个，不去同时救所有声音。

“哥，这印不是活的。”

“是很多人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