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咬碎圣名(2/2)
只有一个怕疼、怕死、靠别人骨头站起来的人。
云无相呆住了。
他像感觉不到身上的雷火,只抬手摸向眉心。
摸到一手血。
“我的印……”
他声音空了。
“我的圣子印……”
陆烬看着他。
“借来的。”
“不是!”
云无相忽然扑向陆烬。
没有术法,没有圣地威仪,只像一个东西被抢走的疯子。他五指成爪,抓向陆烬喉咙,嘴里反复喊着“还给我”。
陆烬侧身避开,一脚踹在他膝弯。
云无相重重跪下。
这一次,没有转劫纹替他托住。
雷犬第三口咬下。
碎裂的圣子印被整个扯离眉心。
金印进入犬口的一瞬,肩后第二首骨影猛地凝实了一截。它仍没有完整眼眶,却已长出半张犬吻,牙齿比第一首更细、更密,专门勾住印中那些避劫纹。
黑线被一根根扯断。
每断一根,云无相身上便爆开一处被压下的小劫。
幼时偷转的病厄。
修行时压下的火毒。
突破前避开的心惊。
与弟子斗法时转给陪练的剑伤。
这些劫都不大。
可叠在一起,足以让一个从不肯疼的人崩溃。
云无相在地上翻滚,双手抓挠皮肤,像身体里钻满了虫。
“白护法,救我!”
白缙被叶照寒与巡官令拖住,脸色第一次难看到极点。
“镇住劫奴!”
太玄修士冲向台下。
逃奴余部却已经举起矿镐、断锁与短刀,挡在灰槽入口。韩钩站不稳,被两人架着,仍朝太玄修士吐了一口血。
“圣子都跪了。”
“你们还让谁跪?”
这一句话像火。
越来越多刚解锁的劫奴回头。
有人仍怕。
有人已经钻进灰槽。
也有人捡起地上的铜环碎片,第一次朝执役砸了过去。
祭台上,云无相还在喊。
“我是圣子!”
可圣子印已经在雷犬口中碎成金屑。
太玄弟子腰间的圣子令同时暗下。
原本刻着“云圣子”的高台名牌也裂开一道缝,最上方“圣子”二字剥落,只剩下
云无相。
一个普通名字。
没有圣。
没有无灾。
观礼席边缘,有人先低低念了一声。
“云无相。”
不是敬称。
只是确认。
随后第二个人也喊。
“云无相。”
太玄弟子怒目回头,却不知道该斥责谁。
因为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有逃奴。
有其他宗门弟子。
甚至有曾经追随他的太玄外门弟子。他们看着跪在承劫石上的人,忽然发现不喊圣子之后,这个名字并没有任何能压住他们的东西。
云无相听见了。
他缓缓抬头。
额间血洞仍在流血,脸上全是茫然与怨毒。
一名曾受过他指点的太玄内门弟子站在观礼席边,嘴唇动了许久,最终也没有喊出“圣子”。他看见云无相背后那截属于劫奴的骨,忽然想起自己每次突破时,宗门都会送来一枚干净得没有来历的避劫玉。
他第一次不敢去摸腰间那枚玉。
另一侧,有宗门使者悄悄收起准备献给圣子的礼盒。圣名一碎,许多原本围绕它的敬畏、利益与奉承也开始松动。
白缙看得最清楚。
陆烬咬碎的不只是一枚印。
而是太玄用来证明强者天生无灾的招牌。
如果今日不能把招牌重新立起,明日便会有人追问:别的圣子、长老与天骄,身上的无灾又是谁疼出来的?
这才是白缙真正不能容忍的地方。
云无相却只觉得所有目光都在剥他的皮。
他想让白缙重新点亮圣子名牌,想让太玄弟子跪下,用一万声“圣子”把刚才那几声名字压过去。可白缙已经转身去看裂开的转劫池。
没有圣印的云无相,连被安慰的价值都在下降。
云无相伸手去抓已经碎掉的名牌。
指尖刚碰到“云无相”三个字,牌面残留的骨雷便反咬回来。他猛地缩手,像连自己的名字都开始怕。
他跪在台上,第一次听见台下有人喊他名字,而不是圣子。